文章基本信息
- 作者:David Colander
- 标题:《新古典经济学的死亡》(The Death of Neoclassical Economics)
- 期刊: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Economic Thought(《经济思想史杂志》)
- 卷期页码:Volume 22, Number 2, 2000, pp. 127–143
- 发表时间:2000年
引言
内容:
- “新古典经济学”(neoclassical economics)这个术语诞生于1900年;本文提议对其实施“经济学家协助的术语安乐死”(economist-assisted terminasia)。
- 作者明确:他要判死刑的不是新古典经济学的内容(content),而是这个术语(term)。
- 经济思想史家的工作是记录(record)而非决定(determine)经济学内容,但他们在描述性术语(descriptive terminology)的采用和赋予定义性内容方面是主要仲裁者,因此可以参与改变术语。
核心观点:
- 作为经济思想史学会会长,作者主张废除“新古典经济学”这一分类术语,但并非要否定其内容本身,因为该术语已经无法准确描述当代经济学。
I. 论分类(On Classification)
内容:
- 分类(classifying)本身就很难,需要把深层上不可混合的东西混合起来。
- 作者提出五个好的分类标准:
- 帮助组织思考,且对非专业者(non-specialist)可理解。
- 对多数实践者显得自然直观,且能被被分类者接受。
- 能在时间推移中持续有效(长期可用)。
- 用于描述内容,而不应带有意识形态内容(ideological content)。
- 有前后一致的定义(consistent definition)。
- 作者举例:在艺术中,印象主义(impressionism)、表现主义(expressionism)、极简主义(minimalist)是较好的分类;而“现代”(modern)、“后现代”(post modern)是模糊的坏分类。
核心观点:
- 分类是经济思想史家的重要工具,但任何分类都有妥协;“新古典经济学”作为分类术语需要用上述标准加以检验。
II. 为什么新古典经济学这个分类应该死亡(Why the Neoclassical Classification Should Die)
内容:
- 用“新古典经济学”来描述当今主流经济学不仅无用,而且妨碍学生和门外汉理解当代经济学是什么。
- 该术语最坏的使用方式:被一些异端经济学家(heterodox economists)、非专业人士以及经济思想史家在放松警惕时,用作对当今多数经济学家所采取方法的贬损标签(slur)。对很多外行人来说,“坏经济学”和“新古典经济学”几乎成了同义词。
- 作者认为,当今经济学家按任何合理定义都已经不是新古典经济学家;他们远比1900年代初被该术语最初描述的那批经济学家更加折衷(eclectic),关注的问题也不同。
- 如果不喜欢现代经济学,应该直说,而不应通过术语选择来隐晦地谴责现代经济学。
核心观点:
- “新古典经济学”这一术语在今天的主要危害在于它被当作贬义词来指代现代主流经济学,这既不准确也无助于理解。
III. “新古典”术语的演变(Evolution of the Term Neoclassical)
内容:
- 根源术语“古典”(Classical):由卡尔·马克思(Karl Marx, 1847)创造,用来描述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的正式经济学;马克思用“古典”与“庸俗”(vulgar)或“浪漫”(romantic)经济学相对照。
- 后来“古典”逐渐被用来概括约1776–1870年的经济学。
- 从古典到新古典(From Classical To Neoclassical):
- 1870年代经济学发生质变:功利主义(utilitarianism)和边际主义(marginalism)重要性上升,以功利主义为基础的演绎模型更流行。
- “新古典”一词最初由托尔斯坦·凡勃伦(Thorstein Veblen, 1900)创造,用于负面描述阿尔弗雷德·马歇尔(Alfred Marshall)的经济学。
- 凡勃伦创造该词时,新古典思想在美国并非主流;制度主义(institutionalism)比新古典思想更根深蒂固。
- 希克斯(Hicks, 1932, 1934)和斯蒂格勒(Stigler, 1941)扩展了“新古典”的含义,使之涵盖所有边际主义者,包括门格尔(Menger)、杰文斯(Jevons)、J. B. 克拉克(J. B. Clark)。
- 此后该词失去了最初的含义,不再特指马歇尔经济学,而是与微积分使用、边际生产力理论(marginal productivity theory)、相对价格分析联系起来。
- 凯恩斯(J. M. Keynes, 1936)把古典和新古典混在一起,都称为“古典”,用来与“凯恩斯主义”(Keynesian)对照。
- 萨缪尔森(Paul Samuelson, 1955)在教科书第三版中发展了新古典综合(neoclassical synthesis),在该综合中凯恩斯与古典经济学家的争论得到解决。这又增加了该术语的混乱。
核心观点:
- “新古典”一词从1900年凡勃伦的负面用法,经过希克斯、斯蒂格勒、凯恩斯、萨缪尔森等人的不断改造,含义已经发生多次蜕变,导致当前含义严重不清晰。
IV. 该术语的当前使用(Current Use of the Term)
内容:
- 最频繁使用“新古典”的是异端经济学家(heterodox economists);主流经济学家大多不使用,即使使用也不假思索,如“新古典增长理论”(neoclassical growth theory)或“新古典综合”。
- 经济思想史家对该术语的使用是“精神分裂的”和“不一致的”(schizophrenic and inconsistent)。
- 举例:
- 罗杰·巴克豪斯(Roger Backhouse, 1985)把新古典时期定为1890–1939,但书末又把“新古典研究纲领”(neoclassical research program)与现代经济学混在一起。
- 埃克隆德和赫伯特(Ekelund and Hebert, 1997)把新古典起点提前到1840年左右(包括古诺 Cournot 和杜普伊 Dupuit),但未说明其终点,并似乎暗示新古典经济学后来成为现代正统。
- 斯坦利·布鲁(Stanley Brue, 1994)将杰文斯和门格尔归为边际主义学派(marginalist school),把马歇尔、埃奇沃思、J. B. 克拉克归为新古典学派(neoclassical school),并在1935年开始“数学时期”。
- 马克·布劳格(Mark Blaug, 1985)不把“新古典”用于描述边际主义,但在讨论宏观理论和批评现代理论时使用该词。
- 通俗用法中,“新古典”有两种分离的含义:
- 描述1870–1930年代的经济学;
- 在异端思想参照下描述现代经济学。
- 作者认为这两种用法只有在现代经济学本质上与早期新古典相同的情况下才合理,但现代经济学已经根本不同于新古典经济学。
- 新古典经济学死亡的时间大约在1935–2000之间,其死亡是渐进的。博弈论(game theory)出现于1946年;希克斯《价值与资本》(Value and Capital, 1939)和萨缪尔森《经济分析基础》(Foundations, 1947)是收束之作,之后的重要工作已经属于“现代”。
- 作者并非独自主张废除该术语:于尔格·尼汉斯(Jürg Niehans)完全不用该词;布劳格承认战后正统经济学应当有一个全新标签;希克斯1983年也建议杀死该词;阿斯普罗莫戈斯(Aspromourgos, 1986)和法亚兹马内什(Fayazmanesh, 1998)也得出结论认为该术语应该死亡。
新古典学派的属性(Attributes of the Neoclassical School)
作者列出多数经济思想史教材中体现的新古典经济学六个主要属性:
- 关注某一时点上的资源配置(allocation of resources at a given moment in time)。这体现在莱昂内尔·罗宾斯(Lionel Robbins)的稀缺资源配置定义中。
- 接受某种功利主义变体(some variation of utilitarianism)作为理解经济的核心。
- 关注边际权衡(marginal tradeoffs)。新古典经济学随微积分进入经济学而兴起。
- 假定远见理性(farsighted rationality),以配合约束最大化(constrained maximization)框架。
- 接受方法论个人主义(methodological individualism)。
- 围绕一般均衡(general equilibrium)概念来构架经济。这一条较有争议;熊彼特(Schumpeter)把一般均衡作为新古典经济学的核心定义,但这会排除马歇尔。
核心观点:
- 经济思想史家对“新古典”的用法极不一致,该术语有两个互相矛盾的通俗含义。作者列出了传统新古典经济学的六个核心属性,为下一节对比现代经济学做铺垫。
V. 现代经济学与六个属性(Modern Economics and the Six Attributes)
内容:
- 作者的主张:现代经济学不要求坚持上述六个属性,它更加折衷。对新古典经济学的偏离可追溯到1930年代。
- 逐条对比:
- 时点资源配置:这一兴趣早已结束,研究转向跨期配置(allocation over time)。1990年代新增长理论(new growth theory)是主流且明确非新古典。
- 功利主义:现代经济学家很少接受功利主义,效用理论(utility theory)在现代经济学中几乎没有操作性使用。初级和中级教科书仍讲授功利主义主要是出于教学原因。
- 边际权衡:研究生课程和顶尖经济学家的思维方式中,微积分已不再是核心。博弈论(game theory)几乎完全取代微积分成为现代研究生微观经济学的核心建模工具;数学转向集合论(set theory)和拓扑学(topology)。
- 远见理性:现代经济学接受有限理性(bounded rationality)、基于规范的理性(norm-based rationality,可能通过演化博弈论建立)、经验确定的理性(empirically determined rationality)。
- 方法论个人主义:仍占主导,但正受到复杂性理论(complexity theorists)、演化博弈论(evolutionary game theorists)和新制度主义者(New Institutionalists)的攻击。
- 一般均衡:多重均衡(multiple equilibria)和均衡选择机制(equilibrium selection mechanisms)成为重要研究课题。熊彼特曾把单一均衡作为科学的要求,但现代理论经济学家愿意考虑多重均衡。
核心观点:
- 现代经济学不再把传统新古典六属性作为必须坚持的约束性要求;在内容上,它远比新古典经济学更加开放和折衷。
VI. 顶尖现代经济学家(Top Modern Economists)
内容:
- 作者列举一批顶尖现代经济学家,说明他们各自在部分工作中都超出了“新古典框架”:
- David Romer, Buz Brock, Richard Thaler, William Baumol, George Akerlof, Joe Stiglitz, David Card, Alan Krueger, Paul Krugman, Ken Arrow, Amartya Sen, Thomas Shelling 等。
- 有人可能反驳说这些人是偏离新古典核心的异端经济学家,但作者认为这不对:
- 第一,这些人不认为自己是异端经济学家;将他们归为异端违反了分类应被实践者接受的标准。
- 第二,他们都受高度尊重,任职于或被顶级研究生院录用。作者对异端的试金石是:能否在主要研究生院获得教职。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和制度主义经济学家是异端;上述这些人不是。
- 就内容而言,现代经济学至少在勉强的意义上对新思想开放,尤其在前沿(cutting edge)研究上。
核心观点:
- 传统新古典属性不再是判断一个研究是否属于主流的必要条件。许多顶尖的主流派经济学家都在不同程度上超出了新古典框架。
VII. 现代经济学的核心属性(The Central Attribute of Modern Economics)
内容:
- 如果内容不定义现代经济学,那么定义它的是方法(method)。
- 罗伯特·索洛(Robert Solow, 1997)和尼汉斯(Niehans, 1990)都强调:建模方法(the modeling approach)是现代经济学的核心要素。
- 索洛写道:今天如果你问主流经济学家关于经济生活几乎任何方面的问题,回答都会是:“假设我们给那个情形建立模型,看看会发生什么。”
- 建模本身不是目的,正式的建模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使模型可被经验检验(empirically testable)并可用于政策分析,使用正式统计技术(formal statistical techniques)。
- 因此,“研究稀缺资源配置”的定义已不再能描述经济学家的工作。更好的定义是:“通过可经验检验的模型(empirically testable models)来研究经济和政策”。
- 凯恩斯(J. M. Keynes)的替代定义:“经济学是用模型思考的科学与选择与当代世界相关模型的艺术的结合。”
- 这些新定义强调的不是内容,而是方法:现代经济学是“模型的经济学”(economics of the model)。
核心观点:
- 现代经济学的内容高度多元,但在方法上高度统一:核心是建模方法,尤其是要求模型具有可经验检验性和政策可适用性。
VIII. 为每个目的建一个模型(A Model for Every Purpose)
内容:
- 说现代经济学遵循建模方法,不等于说以前时期不用模型。区别在于如何使用模型。
- 区分纯理论模型(pure theory models)与应用政策模型(applied policy models):
- 纯理论一直是经济学形式化建模的本质,例如魁奈(Quesnay)、李嘉图、古诺、瓦尔拉斯都简化其观点以建立理论模型。现代纯理论从瓦尔拉斯一般均衡演化到阿罗–德布鲁(Arrow/Debreu)一般均衡,但建模方法没有改变。
- 现代经济学的真正区别在应用政策模型(applied policy models)。
- 以前经济学家(如斯密、马歇尔)把理论放在脑后,将政策问题当作一种艺术(art)来处理;模型处于背景(background),强调“合理性”(reasonableness)和批判性思考。
- J. N. 凯恩斯(J. N. Keynes, 1897)称应用政策属于经济学的艺术。在这种艺术中,纯理论模型只是背景,问题以非正式方式处理。
- 现代经济学中,这种非正式处理的艺术已经不存在:现代应用政策模型必须至少在原则上能被直接经验检验(directly empirically tested)。它们在数学标准上非正式,但在艺术标准上正式,因此被一些观察者称为形式主义(formalist)。
- 现代的建模方法源于1930年代凯恩斯宏观经济学(Keynesian macroeconomics)和马歇尔的实用政策方法,但加入了计量经济学检验(econometric testing)的要求。
- 这从根本上改变了马歇尔式政策方法:简化模型被推到舞台中央,而判断(judgment)则被推到侧台。
- 现代应用政策建模的另一特征:除可计算一般均衡(computable general equilibrium)工作外,这些模型几乎不关心与一般均衡理论的一致性。现代应用微观经济学是一大堆模型,为每个目的建一个模型。
- 1950–60年代,人们曾希望应用模型由一般均衡理论指导。1957年阿罗–德布鲁证明一般均衡存在时,人们曾希望纯科学与实际应用能并行发展。但到1970年代,经济学家认识到阿罗–德布鲁一般均衡工作无法达到“应许之地”。这种认识使经济学家可以放心使用与一般均衡理论不一致的实际政策模型。
- 这解释了新增长理论(new growth theory)、新贸易理论(new trade theory)等与正式一般均衡模型不相容的部分均衡模型的出现。
- 这类“实际模型”只要能在一定程度上阐明问题即可。索洛称这种方法为“松散的实证主义”(loose fitting positivism)。
- 对收益递增(increasing returns)的态度变化说明了这一点:
- 1939年希克斯说,假定收益递增可能导致“一般均衡理论大部分内容的毁灭”。
- 但在1980–90年代,克鲁格曼和其他新贸易、工业化、增长理论家对此视而不见,直接假定掉多重均衡和收益递增带来的问题。
- 微观经济学:演变为“模型大杂烩”。
- 宏观经济学:1940年代起步时为与一般均衡不一致的特别模型(ad hoc models)大杂烩。1950–60年代,宏观是务实折衷建模的精髓,侧重消费函数、货币数量论等总合关系,不要求微观基础(micro foundations)。
- 新古典革命(New Classical revolution)挑战了这种状况,主张凯恩斯经济学需要微观基础并与一般均衡一致。1980年代新古典经济学因提供相对容易的建模标准而短暂盛行,但适用性一直存疑。
- 到1990年代早期,新古典革命已基本结束。新凯恩斯模型(New Keynesian models)包含远见理性,但主要是部分均衡模型(partial equilibrium models)。两者的洞察力都有限。
- 1990年代宏观理论焦点转向增长,应用宏观回到务实、特别建模(ad hoc modeling)。
核心观点:
- 现代经济学的核心变化不在“是否建模”,而在应用政策中把简化模型推到中心并默认其可独立于一般均衡理论使用。这导致现代应用经济学是大量“为每个目的建一个模型”的集合,而不再是一个统一理论核心的应用。
IX. 现代应用经济学的问题(Problems with Modern Applied Economics)
内容:
- 现代转向应用建模在许多方面值得称赞。它是经验性的(empirical),并且试图避免早期那种空谈说教(pontificating)。现代应用建模通过模型来考察经验证据。
- 但它也有问题。由于与一般均衡理论的联系已被切断,没有理论核心来限制假设。
- 新古典主义者曾批评凯恩斯宏观经济学缺乏理论核心;这一批评促成了他们的成功。坦率地说,现代应用经济学本质上是数据挖掘(data mining),只不过加上了一些“科学经验检验”(scientific empirical testing)的表象,以使其显得不那么特别(ad hoc)。
- 作者澄清:数据挖掘本身没有问题;从数据中能发现经济的许多信息。但问题是,当你进行数据挖掘时,会削弱以正式方式对结果进行正式统计检验(formally statistically test)的能力。如果模型的假设是特别的,那么结果也是特别的。这并不意味着模型不能进行非正式的经验检验并与现实比较,但现代经济学的主要推力在于模型的正式经验检验。他们通过给模型穿上“科学外衣”(scientific clothing)来避免说教的表象。因此,在作者看来,现代应用经济学存在严重问题。
- 这个问题还因学术职业中的发表激励(incentives for publishing)而恶化。这些激励导致为特别务实模型选择假设时,常常依据的是其发表可能性(likelihood of getting published),而发表要求“漂亮”的结果和经验统计上的可适用性,而不是假设的合理性(reasonableness)。
- 这些问题是严重的,但它们不是新古典经济学的问题。事实上,这些问题正是因为现代经济学已经偏离了新古典假设并变得更加折衷而产生的。
核心观点:
- 现代应用经济学虽然看似经验化和科学化,但由于它与一般均衡理论脱钩,又缺乏理论核心来约束假设,实际上走向了带有科学外衣的数据挖掘;学术发表激励进一步加剧了为“漂亮结果”而非合理性选择假设的问题。但这些问题属于现代经济学自身的新问题,不能归咎于新古典经济学。
X. 新千年经济学的诞生(The Birth of the New Millennium Economics)
内容:
- 理论只能被另一种理论取代;术语也只能被另一种术语取代。新古典术语之所以有如此强的生命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缺少一个可替代的术语。
- 作者讨论了几种已经提出的替代术语:
- “新古典”(new Classical):由杨小凯(Xiaokai Yang)和 Siang Ng(1994)提出,用以描述现代经济学。问题在于:(1)该术语已经被用来描述一种宏观经济学方法;(2)现代理论是否在任何有意义的意义上是“古典的”并不清楚;(3)使用“新”这种分类是短视的,会导致长期混乱。
- “数理经济学”(mathematical economics):这是 Stanley Brue 对现代经济学的称呼。问题在于:(1)它不能描述很多实际工作——大多数政策模型并不使用很深奥的数学;(2)它遗漏了建模的经验检验(empirical testing)方面;(3)像 Solow 这样的实践者不喜欢这个称呼。
- “形式主义”(formalist):也因类似原因不适用。
- “建模时代”(the era of modeling):Jürg Niehans 在划分现代时期时最接近这一点。该术语具有描述性,并且能被多数实践者接受(Solow 也强调现代经济学的建模特征)。但问题在于它未能捕捉现代应用政策建模的性质,尤其是其以特别方式(ad hoc manner)简化然后再进行经验检验的倾向。作者指出,经济学家从来都在建模;区分不同方法的是建模的性质。因此,“特别建模者”(ad hoc modelers)或“折衷建模者”(eclectic modelers)会更具描述性。
- 作者的提议:把现代经济学称为“新千年经济学”(New Millennium Economics)。这是遵循 Schumpeter 用时间术语来划分学派的思路。其优点包括:
- 符合“千年热”(millennium rage);
- 它是前瞻性的,因此不必处理 1930 年至 2000 年间的经济学到底是什么的问题;有人可以视之为过渡期,也有人可以视之为新千年经济学的早期开端;
- 它在意识形态上是中立的,不带有“古典”、“凯恩斯”或“新”等术语的额外负担(尽管到 3000 年时需要再次改变);
- 它容易拆分,例如可以有“二十一世纪早期”和“二十一世纪晚期”分支。
核心观点:
- 现有替代术语各有缺陷。作者建议用时间性的、意识形态中立的“新千年经济学”来命名现代经济学,以取代含义混乱的“新古典经济学”。
XI. 结论(Conclusion)
内容:
- 作者简要展望未来经济学变化。变化的驱动力来自理论发展,使现代经济学能够处理实际特别模型与纯理论一般均衡模型之间的脱节。这可以通过两种方式实现:要么改变基础纯理论,要么改变应用政策工作。作者认为两者都会发生。
- 在纯理论方面,研究有两个互补方向:
- 基于演化博弈论(evolutionary game theory)、辅以实验经济学(experimental economics)发展出的一般均衡理论。这种方法通过加入对均衡选择机制(equilibria selection mechanisms)的分析来“解决”多重均衡(multiple equilibrium)问题。这有潜力为构建实际模型提供更丰富的基础,从而改变我们思考一般均衡理论的方式。
- 复杂性理论家(complexity theorists)的工作。该方法提供了一种替代一般均衡基础的选择。复杂性方法认为,像总体经济这样复杂的事物不可能有正式的分析基础;因此,对它的理解必须通过其他方式进行。在复杂系统中,秩序作为模式自发地出现。复杂系统的简单性存在于对动态和迭代过程(dynamics and iterative processes)的研究中,而不是结构简单性中。在复杂性方法中,一切都是一种数据挖掘(data mining),但是一种在特定规则下进行的高度复杂的数据挖掘——这些规则目前才刚开始发展。它仍然是一种建模方法,但使用的是计算机模拟(computer simulations)。计算成本的持续下降将在二十一世纪推动这一方法前进。
- 另一个变化发生在如何检验实际模型和如何决定假设上。作者认为实验经济学(experimental economics)将发挥核心作用。实验经济学提供了一种在博弈论模型所产生的各种均衡之间进行选择的方法。作者认为,正是实验经济学带来的希望,才使博弈论现在得以成功,而以前未能成功。实验经济学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检验和应用经济模型的方式,因此将显著增长,并成为二十一世纪经济学的重要支柱。虽然目前按作者的研究生院标准,实验经济学尚未成为主流,但他预测它很快会成为主流。原因是:做好实验经济学所需的训练与做标准演绎经济学的训练根本不同,因此将其融入课程不是一个边际过程,而是一个跳跃过程(jump process)。
- 作者认为,尽管未来一个世纪经济学会有很多变化,但作为经济学家主要工作焦点的务实建模(pragmatic modeling)将继续存在;它将是新千年经济学的标志。当前经济学在制度上是稳定的;它能获得足够资金让实践者继续做他们正在做的事。未来将是演化(evolution),不是革命(revolution)。
- 正是在思考如何讲述这种演化的故事时,作者得出结论:新古典这个术语必须死亡。现代经济学从根本上不同于新古典经济学,如果我们要有效地讲述现代经济学的故事,就必须有一个能够体现这一点的现代经济学名称。
核心观点:
- 未来经济理论将通过演化博弈论、实验经济学和复杂性理论来弥合理论与政策的脱节。但无论经济学如何变化,务实建模仍将是核心特征。因此,必须用一个能反映现代经济学根本差异的新术语来取代“新古典经济学”。
全文总结
David Colander 在该文中主张废除“新古典经济学”(neoclassical economics)这一分类术语。他的核心论证是:
- 术语问题:该术语自 1900 年 Veblen 创造以来,含义经历了多次蜕变,从最初特指马歇尔的经济学,扩展到所有边际主义者,又被 Keynes 和 Samuelson 以混乱的方式使用,导致其定义严重不清晰。
- 危害:当前该术语最有害的用法是被异端经济学家、非专业人士和一些思想史家当作贬义词来指代现代主流经济学,这会误导学生和大众,让他们以为现代经济学仍与传统新古典经济学相同。
- 现代经济学的本质:现代经济学在内容上高度折衷和开放,不再坚持传统新古典的六项属性——时点资源配置、功利主义、边际权衡、远见理性、方法论个人主义和一般均衡。其真正核心特征是建模方法(modeling approach),尤其是要求模型可被经验检验(empirically testable)并适用于政策。
- 现代应用经济学的特点:现代应用政策模型不再要求与一般均衡一致,而是形成了“为每个目的建一个模型”的状况。这种务实建模虽有其优点,但也带来了数据挖掘和缺少理论核心的问题。
- 建议:作者建议用“新千年经济学”(New Millennium Economics)来命名现代经济学,该术语具有前瞻性、意识形态中立,并避免“新”、“新古典”等术语带来的历史包袱。
- 展望:未来纯理论将通过演化博弈论、实验经济学和复杂性理论发展,但务实建模仍将是经济学的核心特征。经济学的未来是演化而非革命。
最终结论是:现代经济学已经根本不同于新古典经济学,因此“新古典经济学”这一术语应当被宣告死亡,以便更准确地讲述现代经济学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