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ff Tily 26-09 《通论》作为一种分配宏观经济学、与之对立的GDP标准与过去百年的政治经济学

The General Theory as a macroeconomics of distribution, the rival GDP standard and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the past 100 years

Geoff Tily, The General Theory as a macroeconomics of distribution, the rival GDP standard and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the past 100 years, Cambridge Journal of Economics, 2026;, beag028.
https://doi.org/10.1093/cje/beag028

摘要

将《通论》(The General Theory)作为一种分配宏观经济学(a macroeconomics of distribution) 来探讨,以表明少数人的狭隘利益(narrow interest of the few)全然且危险(wholly and dangerously)地与社会更广泛的利益(wider interests of society)相对立(opposed)。

凯恩斯的政策能够按照这一更广泛的利益对经济体系进行重新定位。

这一论述以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发展起来的宏观动态理论(macrodynamic theory)为背景——涵盖计量经济学(econometrics)、经济统计学(economic statistics)以及宏观经济政策的基础设施(infrastructure of macroeconomic policy)。

这些部分的总和被贴上“GDP标准”(GDP standard)的标签,作为金本位(gold standard)的隐含继承者。

基于政治经济学(political economy)的理由,凯恩斯试图重新平衡全球劳动回报与财富回报,以保护经济自由主义(economic liberalism)和国际主义(internationalism)。

在GDP标准内,经济学界的行为更多是为了维护现状(status quo),从而背离了自由主义(liberalism)。

由于过去的教训被否认,对结果进行回顾以表明过去的错误正在重演。

思想、权力和政治的相互作用被重新评估。

关键词:凯恩斯(Keynes);宏观经济学(macroeconomics);货币理论(monetary theory);经济史(economic history);长期利率(long-term rate of interest)

研究背景

文章的核心问题是:

凯恩斯《通论》的真正理论内核(theoretical substance)是什么?

为什么战后主流经济学和政策实践背离了这一内核,并由此导致了当前的经济与政治困境?

作者提出,长期以来《通论》被主流经济学界与“凯恩斯主义”(Keynesianism)、IS-LM模型以及“宏观动态学”(macrodynamics, MDY)捆绑在一起,但这实际上是对凯恩斯的误读。

作者主张将《通论》重新解释为一种 “分配宏观经济学”(macroeconomics of distribution, MOD)。

这一重新解释的背景是:

两次世界大战之间,计量经济学(econometrics)、经济统计(economic statistics)和国民账户(national accounting)快速发展,形成了一套以实际GDP增长、供给潜力(supply potential)和产出缺口(output gap)为核心的技术官僚(technocratic)框架。

这套框架在战后被制度化,取代已经崩溃的金本位(gold standard),成为新的政策操作标准,作者称之为 “GDP标准”(GDP standard)。

作者认为,GDP标准不是凯恩斯理论的实现,而是宏观动态学与凯恩斯主义/IS-LM的产物,它维护现状、压制分配问题,背离了凯恩斯所追求的经济自由主义(economic liberalism)和国际主义(internationalism)。

因此,文章的核心学术问题是:

凯恩斯的分配宏观经济学与GDP标准之间存在怎样的对立?

这种对立如何解释过去100年的政治经济结果,包括不平等加剧、金融危机和民族主义抬头?

核心结论

1)凯恩斯理论的实质是分配问题,而非政府支出问题。
凯恩斯认为,利率不是由自然力量的结果(a result of natural forces),而是一种 “常规”(a matter of convention)。这意味着利率的高低并非市场自然形成的均衡结果,而是可以由货币当局(monetary authority)通过政策加以调整的。

凯恩斯主张,当局应当通过货币政策压低长期利率(long-term rate of interest),从而降低资本所有者的回报、提高劳动收入。这样,经济就从服务于少数富人的狭隘利益(narrow interest of the wealthy few)转向服务于社会更广泛的利益(wider interests of society)。

关键在于,这种调整并不意味着市场本身失灵了。作者明确指出:“the economic problem is not a failure of market forces but a failure of the setting within which market forces operate.”(经济问题不是市场力量的失败,而是市场力量运行环境的设置错误。)换句话说,市场机制本身可以良好运行,但前提是必须为它设定正确的制度环境,尤其是正确的利率水平和分配结构。

2)战后建立的“GDP标准”是对凯恩斯方案的替代和扭曲

凯恩斯希望改革国内和国际的货币与金融架构,以保护自由主义(liberalism)和国际主义(internationalism)。但战后实际建立的“GDP标准”并不是凯恩斯思想的实现,而是一套以增长为核心目标的技术官僚框架。

“GDP标准”的主要内容包括:

  • 以实际GDP增长率(real GDP growth)作为衡量经济表现的核心指标;
  • 以供给潜力(supply potential)和产出缺口(output gap)作为政策分析的基本工具;
  • 依靠计量经济学模型(econometric models)和国民账户数据(national accounting data)来解读经济结果;
  • 由中央银行、财政部等机构通过年度宏观经济报告进行操作。

这套框架起源于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宏观动态学”(macrodynamics, MDY),而不是凯恩斯《通论》本身。作者认为,经济学界在这一框架内更多是维护现状(status quo),而不是推动凯恩斯所主张的重塑权力关系和制度安排。

因此,GDP标准实质上成为“金本位的隐含继承者”(implied successor to the gold standard),在政策效果上延续了1920年代有利于财富、不利于劳动的安排。

3)过去100年的政策失败是历史教训被否认的结果
作者用分配宏观经济学(MOD) 重新解释了20世纪以来的重大经济事件:

  • 1930年代:多国通过脱离金本位(gold standard)、降低利率、实行资本管制和加强劳动保护等措施,从大萧条中复苏。凯恩斯试图将这些经验制度化为国内低利率政策和国际清算联盟(International Clearing Union, ICU)。
  • 战后初期:部分延续了这种改革方向,劳动地位相对提高,实际利率保持在较低水平,因此出现了所谓的“黄金时代”。但美国主导建立的是布雷顿森林体系(Bretton Woods system),而非凯恩斯设想的清算联盟。
  • 1980年代以后:金融自由化(financial liberalisation)和沃尔克冲击(Volcker shock)使实际利率急剧上升,回到了1920年代的高水平。劳动收入份额下降,财富利益重新占据主导。
  • 结果:全球金融危机(global financial crisis)、极端不平等、南方国家债务危机、以及民族主义抬头,都是这种失衡的累积结果。

作者强调,这些失败并非不可避免,而是因为主流经济学界否认了过去的教训,用GDP标准掩盖了分配和权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