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ulio Palermo 《全球市场的神话:对新自由主义的马克思主义批判》

The Myth of the Global Market:A Marxist Critique of Neoliberalism

By Giulio Palermo
Copyright 2025
ISBN 9781032726175
204 Pages
Published July 20, 2026 by Routledge
https://www.routledge.com/The-Myth-of-the-Global-Market-A-Marxist-Critique-of-Neoliberalism/Palermo/p/book/9781032726175

简介

人们通常认为,资本主义是所有可能世界中最好的世界,甚至唯一可能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市场以理性(rationality)、效率(efficiency)以及与民主的相容性(compatibility with democracy)等最高原则为支撑。

这些真理得到经济学家的支持,而经济学家这一群体把自己呈现为公正的专家(impartial experts),能够独立于意识形态(ideology)或政治干预(political intrusion)运作。

本书质疑这些“科学真理”(scientific truths)。

它讨论新自由主义(neoliberalism)的意识形态基础,以及经济理论中往往被隐含的价值判断(value judgements)。

它分析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关键支柱——新古典学派(neoclassical school)和奥地利学派(Austrian school)这两种经济思想流派——的主张,以及它们所传播的关于市场的各种神话(myths)。

本书表明,理论市场(theoretical market)——公平市场(fair market)、自由市场(free market)、机会均等的市场(market of equal opportunities)、作为财富生产者的市场(market as producer of wealth)、作为发现和分享信息之论坛的市场(market as a forum for discovering and sharing information)——与现实之间存在深刻分裂。

这并非一个简单的现实主义问题。

问题还涉及这些理论所理想化的完美市场(perfect market),后者通过一个去神秘化(demystification)的过程受到批判,从而揭示隐藏在市场神话(market myths)背后的真实意识形态内容(ideological content)。

异端经济学派曾多次尝试超越这种有缺陷的市场观(flawed view of the market)。

然而,这些尝试很难获得主流关注,因为新自由主义心态(neoliberal mindset)拥有文化和政治上的主导地位(cultural and political dominance),而这种心态却被宣称为客观和中立(objective and neutral)。

最终,本书主张,需要用一种基于社会关系(social relations)逐步去商品化(progressive decommodification)的替代方案来对抗新自由主义,以降低市场在现实中和想象中的重要性(the real and imagined significance of the market)。

本书是那些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异端经济学以及对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和市场的批判感兴趣的读者的必读书。

目录

引言(Introduction)

1 市场的“理性”(The ‘rationality’ of the market)

2 市场与民主(Market and democracy)

3 市场及其神话(The market and its myths)

4 理论市场与现实市场(Theoretical and real markets)

5 后瓦尔拉斯经济学(Post-walrasian economics)

6 市场价值观(Market values)

7 怎么办?(What is to be done?)

8 结论

序言 Foreword

在本书中,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批判(Marxist critique of political economy)结合经济思想中的古典分析(classical analysis)而得到了具体化(actualized)。因此,这是一种从经济科学内部出发的探究,是对古典政治经济学(classical political economy)这一形象本身、对其所声称的中立性(neutrality)以及对其自以为可以超然于各方之上将自己呈现为关于调节经济机制(mechanisms regulating the economy)的一种客观且必然的、因而不容置疑的指示(objective and necessary indication)的精确而顽强的去神秘化(demystification)。

朱里奥·巴勒莫首先通过证明市场文化(market culture)的科学基础的不一致性来对抗它。市场所谓的合理性、效率、可欲性(desirability)和必然性实际上具有意识形态的和有偏见的内容(ideological and biased content),这严重制约着科学思维。方法论个人主义(methodological individualism)与个人主义意识形态(ideology of individualism)不可分割地混合在一起:由此导致个人主义滑向消费主义(consumerism),在市场博弈(market game)中推导出绝对道德(absolute morality),否认阶级斗争(class struggle),并将‘自由’市场规则(‘free’ market rules)神圣化(sanctification)。

但市场的博弈及其效率显示出越来越多的限制(growing limits),不仅从市场本身的运作(functioning)及其结构(structure)的角度看是客观的(objective)限制,而且从需求侧看,在个人偏好(individual preferences)与共同利益(common good)之间复杂且从未解决的关系中,也存在主观的(subjective)限制。正是在这里,在这些主观和客观的边缘地带(margins),基于资本主义制度所表现出的矛盾,反对剥削的斗争问题得以界定。

因此,巴勒莫的书具有高度批判性,不仅针对古典政治经济学的假设,而且因而也针对所有那些将市场原则(market principles)据为己有的左翼人士:事实上,只有从拒绝将交换价值逻辑(logic of exchange values)作为合理性(rationality)和社会效率(social efficiency)的表现出发,才能根据马克思思想确定一种基于使用价值(use values)和民主决定的社会优先事项(democratically determined social priorities)的合理性标准(criterion of rationality)。

这是全书的中心轴(central axis)。论证的线性展开(linear development)在其进程中自然也开辟了一些括号(parentheses),讨论沿着布满地雷的道路(mined roads)展开理论探究的风险:这些道路虽然脱离了古典理论的硬核(hard core)并对其加以批评,但却没有质疑其前提预设(presuppositions)。其中关于鲍尔斯(Bowles)和金蒂斯(Gintis)等人的激进理论(radical theory)所展开的评注(annotations),以及巴勒莫不时对所谓“分析马克思主义”(analytical Marxism)所作的评注,在我看来非常重要。另一个有趣的部分涉及所谓的市场失灵(market failures)以及古典理论(classical theory)用以补救它们的形式。

我们可以继续坚持分析中的其他重要论点。但更值得再次强调的是批判与其对象之间的内在性(internality)。古典政治经济学必须从内部被消解。作者紧咬不放,在许多情况下留下了一种批判的印记,这种批判总是想要揭示重建的焦虑(anxiety of reconstruction)。事实上,这也是一本具有教育意义的书,对每个读者都有用:书末附有一份古典经济学(classical economics)术语表(glossary),涵盖其已逾百年发展的历程,该术语表在澄清某些概念和/或充斥经济学家语言的方法论成见(methodological stereotypes)的同时,有时也对其进行去神秘化。

然而,本书的根本性质仍是政治的(political)。在认识到市场局限性的背景下,民主原则的实现通过四个相互依存的条件得到确认:绝对民主程序(absolute democratic procedures)的界定,通过有意识的计划(planning)工具来调节的经济空间(economic space)的扩展,渐进地确立“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原则(‘from each according to his abilities to each according to his needs’),以及我们生活的逐步去商品化(decommodification)。

这些是任何马克思主义的创新、任何超越马克思都无法回避的要素。感谢作者提醒我们。

作者:托尼·奈格里(Toni Negri)

前言 Preface

本书将经济、政治、意识形态和道德议题交织在一起。然而,它首先并且主要是一本关于经济学的书,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本关于批判经济学(critical economics)的书。与当今主导经济理论的方法相反,本书不声称具有普遍性(universality),也不追求对现存经济和社会关系(economic and social relations)提供一种一致同意的观点。

相反,本书基于这样的假设:资本主义经济关系(capitalist economic relations)本质上是对抗性的( nature conflictual),因此,声称任何一种特定世界观(worldview)具有优越性,或寻求可被视为一致令人满意的理论解决方案,都是毫无意义的。

这种理论立场与主流经济理论自我标榜的科学中立性(scientific neutrality)公然冲突。实际上,主流经济理论明确拒绝引入价值判断(value judgements),认为它们与经济学本身的科学性质不相容。这就是为什么经济学家不喜欢谈论价值判断以及意识形态(ideology)在经济理论中的作用。问题在于,避免对政治经济(political economy)所基于的价值观进行明确讨论,并不足以从经济理论中去除价值判断,而只会把必然带有意识形态内容的科学处方(scientific prescriptions)冒充为中立的东西。

因此,布尔乔亚经济学/资产阶级经济学(bourgeois economics)所标榜的客观性(objectivity)在理论层面上被拒绝并受到了明确的挑战。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所展开的批判只有在一方信奉某种特定的伦理或政治立场(ethical or political position)时才有效。事实上,这种批判是通过对资产阶级经济学的理论立场进行去神秘化(demystification)的过程来展开的,目的是揭露它所反映的经济利益(economic interests)以及隐藏在其规范处方(normative prescriptions)背后的政治便利(political conveniences)。这项工作不需要采纳任何特定的道德领域(moral sphere)或意识形态路径(ideological approach)。它仅仅是使经济和政治行动的指导性价值观(guiding values)变得明确,这些价值观由于便利或无能(convenience or incompetence)的关系,被利益相关者(stakeholders)和所谓的“专家”(experts)在他们的经济和政治话语(economic and political discourses)中保持为隐含状态/隐而不宣(implicit)。

在拒绝了经济理论所假定的客观性之后,在本书最具前瞻性内容的部分中,尽管我将仅限于考虑旨在克服所展开批判的提议,但我不会做任何努力来隐藏我的价值判断和政治信念(political convictions),也不会犹豫去明确讨论今天在议会大厅、国际论坛以及尤其是街头(但唉,在科学辩论中越来越少)所面对和冲突的不同道德价值体系和政治立场。正如瑞典经济学家冈纳·缪尔达尔(Gunnar Myrdal)所论证的,社会研究中的客观性(objectivity)绝不可能是绝对和普遍的,因为它必然反映理论家的信念和价值观,哪怕只是在界定待分析的问题和选择分析工具(但有时也在理论结论中)方面;在一个充满利益冲突的世界里,理论家绝不能被视为超脱于各方之上(above the parties)(Myrdal, 1969)。面对这种情况,在方法论正确性(methodological correctness)层面,人们所能做的只是明确地处理价值话语,陈述自己的动机,并说明不同意识形态前提(ideological premises)所产生的理论含义。

显然,在关于建设一个更能回应被认为最合适的道德原则的社会经济体系的辩论中,没有理由期望达成一致的道德或政治共识。相反,不同观念以及政治行动者的不同关切和愿望被公开地交锋,是完全可取的。从这个角度看,我当然不指望我在这里或那里引入的道德和政治反思会免受来自不同路径的批评。然而,这并不影响作为一个整体的去神秘化过程,这一过程意在成为本书真正的科学贡献:对现存经济和社会体系及其神秘化表征(mystified representations)的批判,实际上丝毫不取决于是否采纳某个特定的道德领域。这使得去神秘化不会遭遇那些纯粹意识形态性的社会道德化尝试所遇到的批评,后者的有效性始终从属于一开始就对某种特定意识形态的认同。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从政治角度看,当前的工作只有一个最低限度的目标,那就是揭示引导经济和政治干预的价值观,作为对资本主义社会交往逻辑(capitalist logic of social interaction)进行更一般性重新思考的一个必不可少的前提。

在明确处理价值话语时,最大的障碍或许是政治和经济辩论中对待意识形态和道德哲学问题的肤浅性。从这个角度看,新自由主义思维(neoliberal thinking)诉诸那些不容置疑的价值,比如自由,如今构成了对意识形态和道德话语进行神秘化(mystification)的最先进形式。

在哲学层面上,自由主义学说绝不意味着捍卫一个一切都被允许的世界,一个所有权利都被置于平等地位的世界。相反,要捍卫某些被视为基本的权利,必然要求对任何人的行为自由(freedom of conduct)施加约束和限制。有些价值观是可以被质疑的,而另一些价值观,根据自由主义(但根据其他意识形态路径也是如此),必须被认为是更高层级的,因此必须被视为不可侵犯和不可剥夺的(inviolable and inalienable)。

从这个意义上说,将自由作为一个基本价值而不加具体说明或语境化(contextualization),是毫无意义的。杀人的自由不能与活着的自由置于同一层级。一个国家军事占领其他民族领土的自由不同于一个民族保卫自己领土的自由。在市场上买卖产品的自由不同于在社会中公开信奉自己的政治或宗教信仰的自由。存在一个价值和权利的等级体系,在这一体系上,分歧和政治对抗是合乎逻辑的,但否认它则是荒谬的。不同道德体系之间的对抗要经过对不同价值观和权利优先级的讨论,但不能这样推理,仿佛不同形式的自由全都具有同等的道德尊严(moral dignity)。首先,因为在一个复杂互动的世界里,一个人的自由就是对另一个人的约束。其次,因为某些自由的保障只有通过制定规范、规则和约束才能实现,而这些规范、规则和约束必然会限制其他类型的自由。

但真正的悖论在于,在经济领域,正是市场关系中的自由导致了对所有权利的践踏,甚至包括那些从价值角度反思后会被认为不可侵犯和不可剥夺的权利。随着每一种社会关系(social relationship)都转变为市场关系(market relationship),权利,甚至那些被认为在道德上不可剥夺的权利,都会获得一个价格,在这个价格上它们实际上可以被让渡。在许多人看来,健康没有价格。然而,当医院护理或药品的市场被创造出来时,健康的价格就被设定了,那些付不起这个价格的人就在事实上被剥夺了健康权。(某些人)获取利润的自由增加了,而(另一些人)健康成长或有尊严地死去的自由则减少了。因此,将自由主义哲学转变为一种由市场驱动的经济学说,包含了一个我认为值得回头再谈的深刻矛盾。通过将经济自由抬高为绝对价值,新自由主义最终只是将个人自由的所有其他领域都践踏在脚下。

对新自由主义理论的许多批评集中在一个事实上:它们所基于的假设与现实市场体系相去甚远。这种批评,鉴于这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当然是中肯的。然而,人们有时会忘记,新自由主义方案的问题首先在于其潜在的不公正,这种不公正被隐藏在所谓共同利益的虚假目标背后。换言之,似乎真正的问题在于使现实市场体系更接近新自由主义理论的模型。但关键在于,即使人们真的能够按照新自由主义模型的形象创造一个世界,也绝不能像我们所被引导去相信的那样,说这样的世界会是所有人都想要的。这就是为什么在我看来,清晰地讨论批评新自由主义方案所可能依据的不同理论层面是很重要的。

我对新自由主义的批判不仅涉及那些规定要扩大市场关系领域的理论,而且更普遍地触及了一整套理论,这些理论将市场体系的合理性视为给定(即使只是在其理想化形式中),也就是说,这一整套理论最终与资产阶级经济学重合,其中无疑包括在科学层面占霸权地位的理论——新古典理论(neoclassical theory)——以及奥地利异端(Austrian heterodoxy)(它把自由主义学说作为其明确的哲学前提),但也包括很大一部分并非明确新自由主义、但在某些情况下仅仅作为理论挑战而接受新古典理论方法论路径和世界观的异端经济学。

可能有人会观察到,当面对一系列不起作用的理论时,只需将批评集中在最具破坏性的方面,集中在一个足以使整个大厦倒塌的支柱上。当然,鉴于新自由主义理论模型假设的抽象性,对现实主义的批评是非常有效的。然而,在我看来,对理论模型的批判仍然是必要的,因为它向我们表明,无法支撑新自由主义理论大厦的支柱数量众多,且分布在理论结构的不同层面。因此,理解拆除每一根支柱的理论后果,并确定在新自由主义理论的结论中哪些会随着不同支柱的倒塌而崩塌,就变得十分重要。这一系统批判过程的重要性是双重的:首先,它帮助我们思考我们想要什么;其次,它向我们展示了克服现存经济模型局限性的途径。

那么,显然,由于所使用的理论框架如此抽象,以至于成为对我们并不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的表征,因此也有必要质疑通过这些框架所追求的真实目标。因此,在对现实主义的批判和对理论模型的批判中,口号只有一个:去神秘化(demystification)。

我对市场合理性原则(principle of market rationality)的基本批判在于这样的事实:它在经济理论中获得了一种非常特殊的含义,肯定不同于其通常的含义,而且从道德哲学的角度来看是极其可疑的。然而,一旦这一原则在学术界被接受,它便完全进入常识,获得新的含义,能够唤起情感并引发反应,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一切都基于严谨科学基础的幻觉之上。

本书主要面向对经济理论问题及其对政治事务的影响感兴趣的读者。本书的论述并不预设任何经济理论方面的专门知识,因此也应该能够为非专业读者所理解。事实上,当今进入经济话语(economic discourse)的最大困难与其说来自主题的复杂性(诚然,这一点绝不简单),不如说来自现代经济理论强加的技术和数学障碍。因此,我的尝试是,通过打破将经济话语局限于专家受众、并实际上阻碍了经济和政治辩论中民主参与的技术和数学壁垒,来对经济研究现状进行一种批判性评述。

然而,我想要发出挑战的对象正是专业经济学家,我要质疑他们这门科学的一般基础,而这一次把那些关于最新发现的数学工具及其经济应用的惯常技术细节放在一边。

介绍 Introduction

自由主义思想传统(liberal tradition of thought)兴起于17世纪末的英格兰和荷兰,是对社会中现存封建残余的一种政治哲学反应(political-philosophical reaction)。它汇集了反对宗教不宽容(religious intolerance)、政治专制主义(political absolutism)和社会关系中的等级制(hierarchy in social relations)的反抗情绪,这些情绪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已经发生决定性转变、有利于资产阶级的经济和政治关系的变化。

在经济领域,自由主义表现为一种思想流派,认为市场是最适合个人利益和偏好(individual interests and preferences)自由展现的制度。

在经济思想史的进程中,自由主义学派发展出了各种理论模型,然而这些模型一直是激烈批评的对象。

自由主义最早具有影响的启发者是苏格兰经济学家亚当·斯密,他生活在18世纪,许多人视其为古典学派乃至整个政治经济学的奠基人。根据斯密的理论,市场作为社会互动机制的可欲性(desirability),取决于是否有可能实现超出单个人有意识设计之外的社会结果。这位苏格兰经济学家说,在市场中只追求自己利益的个人,由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着去促进超出他本人意图之外的社会目的。因此,所谓的市场无政府状态(anarchy of markets)并非如人们可能认为的那样是经济无序(economic disorder)的根源,而是经济和社会增长的真正引擎(Smith, 1776)。

从18世纪一直到今天,古典自由主义思想(classical liberal thought)一直受到激烈争论。最严厉的批判无疑是卡尔·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批判;这一批判在19世纪得到阐发,后来由不同思想家在严格的经济领域以及哲学和政治领域加以发展。事实上,马克思本人对资本主义制度及其由资产阶级经济学所给出的表征(representation)的批判,并不具有纯粹经济的维度(a purely economic dimension)。在资本主义中,如同在任何其他生产方式(mode of production)中一样,经济领域与社会的、法律的和文化的领域紧密相连。在种种不同形式的社会行动之间的这种辩证关系(dialectical relationship)中,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的特征是经济维度相对于所有其他维度越来越重要,随之而来的是经济积累逻辑被强加到社会生活的其他领域之上。因此,马克思的理论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经济理论:相反,它是一种对整个社会历史的总体构想。

随着经济维度在一切社会关系中的霸权(hegemony)不断增长,把资本主义表现为最高经济合理性之表达的需要也在增长。资产阶级经济学接过了这一要求。在马克思看来,问题在于,恰恰是资本主义制度的内在运行规律才是资本积累过程不稳定性和资本主义所遭受的反复经济危机的真正原因。对斯密来说是经济和社会增长源泉的市场无政府状态,在马克思那里则是资本主义内在矛盾的根源。通过把对利润的追求抬高为唯一真正的经济目标,市场法则阻碍了按照人民的需要来组织经济制度,反而使人民从属于资本再生产和增殖(capital reproduction and valorization)的需要。

对马克思来说,政治经济学批判不仅是在科学上质疑他那个时代自由主义政治信念的工具,而且也是对资本主义制度本身进行去神秘化的工具;在这种制度中,人剥削人的关系的本质以及个人真正解放(emancipation)的不可能性,被隐藏在法律上自由的主体(juridically free subjects)之间形式上平等的关系(formally equal relations)的外观(appearance)背后。

尽管马克思主义思想传统在20世纪的政治辩论中发挥了首要作用,鼓舞了全球约半数地区的社会主义革命和深刻的制度变迁,但在学术上,它在资本主义国家从未取得过支配性学派的地位。当然,在一些学术界,马克思主义学派赢得了重要空间。然而,随着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政治和制度危机,马克思主义理论在几乎所有地方都决定性地丧失了阵地,无论是在大学里,还是在一般的经济和政治话语中。

从经济思想史的角度看,使新一波自由主义学说得以在学术上确立起来的理论转折点可以追溯到1870年。在这一时期,两个深受自由主义经济原则启发的学派出现了:新古典学派(neoclassical school)和奥地利学派(Austrian school)。这两个思想流派几乎随着三位不同国籍经济学家著作的出版而同时诞生:法国人莱昂·瓦尔拉斯(Léon Walras,1874)、英国人斯坦利·威廉·杰文斯(Stanley William Jevons,1871)(新古典学派的奠基人),以及奥地利人卡尔·门格尔(Carl Menger,1871)(同名学派的奠基人)。他们迅速成为经济研究中新的理论参照,取代了当时广泛流传的李嘉图式(Ricardian)和马克思式(Marxian)路径。与古典传统和马克思传统相比,在方法、分析视角以及经济理论根基方面的彻底转变,使人们把这一理论转变描述为一场科学革命(scientific revolution),即今天所称的边际主义革命(marginalist revolution)。

“边际主义”一词指的是一种通过所谓“边际推理”来处理和解决经济问题的特殊方式;从数学角度看,这些推理表现为微分学问题。然而,根据经济思想史最重要的史家之一约瑟夫·熊彼特的看法,新古典学派和奥地利学派的共同点首先是提出一种主观价值论(subjective theory of value),作为古典经济学家和马克思的客观价值论(objective theory of value)的激进替代方案,以及这样一种观念:所有经济命题都必须从关于个体行为规则(individual rules of behaviour)的假设出发来建构(方法论个人主义,methodological individualism),这就剥夺了一切社会性概念(诸如社会阶级,social classes)的任何科学内容;而这些概念恰恰构成了古典经济学和马克思经济学的方法论基础。事实上,把微分计算作为解决经济问题之卓越工具的做法,只由新古典学派加以发展;而奥地利学派不仅拒绝这一工具,而且更一般地对数学形式主义保持批判立场。从这一角度看,仍根据熊彼特(Schumpeter, 1954)的看法,更准确的说法是“主观主义革命”(subjectivist revolution),而非“边际主义革命”。

主观主义路径得以确立的原因,一方面可以追溯到李嘉图式和马克思式理论所遇到的一些内部问题,另一方面则在于这两种理论——尤其是后者——的政治意涵。后者基于一种商品价值理论,认为商品价值取决于其生产中所包含的劳动(labour),由此在资本主义经济和政治关系层面得出了革命性结论。事实上,在1870至1880这十年间,若干欧洲国家(法国、英国、德国和意大利)以及美国都被激烈的社会斗争所撕裂,随后又遭到暴力镇压。在这种氛围中,与资产阶级相联系的学术界立即对那种断然拒绝客观价值论以及相关的马克思式剥削和阶级斗争概念的新路径表示出好感。这显然并不意味着边际主义-主观主义革命的三位主角都充分意识到他们所参与的理论转向的政治意义。正如莫里斯·多布(Maurice Dobb)所指出的,在这三位经济学家中,只有杰文斯完全意识到新路径的政治意义(Dobb, 1973)。

在一个孕育阶段之后,新古典学派和奥地利学派之间的方法论差异在很大程度上仍处于潜伏状态。从20世纪30年代起,这两个学派走上了不同的方法论道路:新古典学派通过把数学形式主义认定为其科学研究方法的一个决定性方面来界定其研究纲领;奥地利学派则远离形式主义计划(formalist project),尖锐批评它不适用于社会科学。同时,奥地利学派把其主观主义观念推到了极端,远超新古典观念。在这一理论上的自我界定过程中,这两个经济思想流派在一些最重要的方法论论战中经常处于对立面。但与此同时,共同的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neoliberal ideology)作为一个强有力的归属因素,将这两个由边际主义革命所开启的新经济研究纲领联系在一起。

通过这段简短的历史重建,可以看出这两个思想流派的贡献在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于学术和文化层面确立的过程中是互补的。事实上,这就好像在新古典学派和奥地利学派之间存在一种科学分工(scientific division of labour):前者今天构成学术层面的正统(orthodoxy),尽管对没有经济学学位的人来说它基本上仍然晦涩难懂;后者则局限于狭小的学术圈子,却有着强大的文化影响。¹

新古典理论使用一种保留给专家的复杂数学语言,并让逻辑演绎的严格性(logical-deductive rigour)成为整个理论构造的真正强项。试图以严格数学的术语分析每一个经济问题,以及由此产生的以与现有数学技术相容的方式来设定经济问题的需要,导致新古典经济学决然投身于数学研究,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成为数学研究本身最前沿的阵地。但与此同时,在技术工具箱变得越来越丰富之际,新古典理论却逐步远离任何经济现实主义的问题;后果是,最高的数学严格性在许多情况下最终被应用于那些与其想要解释的经济现实明显相距甚远的模型。分析的高门槛和高度技术复杂性意味着新古典理论如今在学术层面根基牢固(在那里,数学技能被视为一个经济学家优劣的真正标志),但完全游离于大学之外的文化和一般社会中的经济话语之外。

相反,奥地利理论使用易于理解的语言,主要在直觉层面展开论证,常常依赖简单的常识(common-sense)考量,这些考量反映了一种深植于大众文化的市场观念。事实上,一方面,它只是反映资产阶级文化特有的信念(例如,把市场视为一种自发的、自然的社会互动方式);另一方面,由于其论证相对简单,它在科学层面特别具有吸引力。尽管在学术框架中获得充分代表权方面遇到困难,但其理论和政治立场的激进性使奥地利学派得以在经济思想史上一些最重要的理论论战中确立为主角。从市场价值观(market values)得以确立的角度看,奥地利理论的重要性或许在于它能够并行推进,既在严格的科学领域内活动,也在更一般的主导文化(dominant culture)领域内活动。

作为两派互补关系的一个例子,我们来看看前苏联阵营国家发生的向资本主义的过渡过程。在这些国家,正是奥地利学派主要代表人物之一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冯·哈耶克的思想在经济和政治辩论中占据了上风。企业自由(freedom of enterprise)和对市场作为个人解放工具(instrument of individual liberation)的赞美,是抓住人们想象力的理想,而不是新古典理论关于市场效率的数学定理。然而,当过渡过程启动后,经济顾问却全都是根据他们在西方所获得的学术声望而从新古典阵营中挑选出来的。

由于理论研究发展的反差对比,今天出现在现存经济思想流派全景中的新自由主义,当然并不构成一个铁板一块的集团(monolithic block)。一方面,来自旧古典自由主义的思想重新浮现,并被纳入一个在此间已经得到充实的理论知识体系;另一方面,一些严重依赖现代经济分析技术、以大规模使用数学工具为基础的新理论得以成形。在这两个阵营之间,还出现了若干尝试,试图综合不同的理论路径,以利用并重组在自由主义思想不同传统内部形成的直觉。

不过,很明显,只要各种自由主义/新自由主义理论(liberal/neoliberal theories)的方法论路径互不相容,对它们进行综合的任何尝试都是有风险的。事实上,一旦方法论假设改变,一种理论所基于的同样术语就会获得不同的含义,同一条命题在某一理论语境中可能成立,在另一语境中却未必。同样,某一种理论视角下对自由主义的捍卫,可能与另一种理论视角下展开的对自由主义的捍卫互不相容。这意味着,在讨论和批评新自由主义政治方案(neoliberal political project)时,必须清楚说明所采纳的理论视角,以及新自由主义提议在该视角中所呈现的确切含义。这是我在本书过程中将遵循的根本方法论假设。

本书分为八章。在第一章,我批判那种把市场视为合理性和效率最高表现的资产阶级观点(bourgeois view),澄清这些术语在科学话语(scientific discourse)中所获得的特殊含义,并揭示其强烈的意识形态内容(ideological content)。这种观点为所有新自由主义路径所共有。不过,焦点放在占主导地位的经济理论即新古典理论上。

在第二章,我讨论民主与市场之间的关系,论证它们实际上是相互矛盾的。特别是,我强调市场互动(market interaction)的反民主性质(anti-democratic character),并批评资产阶级经济学的方法,因为该方法带有偷偷塞入的意识形态内容,并且对市场持有一种理想化的(和虚假的)观点。

在第三章,我考察一些主要的市场神话(market myths)——公平市场(fair market)神话、自由市场(free market)神话、机会平等市场(equal opportunity market)神话、创造财富的市场(wealth-producing market)神话,以及发现并管理信息的市场神话——既在内在一致性层面,也在现实主义层面批评它们。这些神话实际上并不是经济理论的独特产物。相反,它们深植于社会,是当今主导文化的组成部分。在学术领域,试图为这些神话提供科学支持的主要是奥地利学派。

第四章探讨理论市场(theoretical market)与现实市场(real market)之间的关系,以及在基于不现实假设的模型之上建构市场规范性理论(normative theory of markets)时所发生的逻辑跳跃(logical leap)。分析集中在新古典理论上,尤其是一般经济均衡模型,该模型构成这一学派在解释和评价一个完全以市场为基础的经济制度(market-based economic system)之运作的努力中最重要的有机贡献。

鉴于新古典学派在学术层面的重要性,在第五章,我聚焦于一些最重要的学术贡献,这些贡献试图把新古典观念发展到高度抽象的一般经济均衡模型之外。特别是,我分析新制度主义(neo-institutionalist)、新凯恩斯主义(neo-Keynesian)以及部分激进学派(radical school)的努力,它们试图以新古典方式重新解释“旧的”制度主义(institutionalist)、凯恩斯主义(Keynesian)和马克思主义(Marxist)理论,而后者如今已被归入学术异端(academic heterodoxy)。我的目标是表明,这些新古典理论的附属物——在专业文献中被称为后瓦尔拉斯经济学(post-Walrasian economics)——不仅扭曲了旧异端学派(这些学派对市场坚决持批判态度)的观念,而且未能为市场的所谓优点提供坚实的科学支持。归根结底,从最露骨的保守派贡献到那些自以为激进的贡献,这一研究脉络只是马克思所谓“庸俗经济学”(“vulgar economics”)的现代版本。

尽管到目前为止指出了这些问题,在第六章我仍论证说,资产阶级经济学及其内部各种流派和学派,在把市场价值观(market values)强加于文化层面、使其显得客观和中立(objective and neutral)方面,取得了一个重大成功。

从这一系列批判性思考出发,在第七章,我处理的问题是“怎么办”(“what is to be done”),以对抗市场对社会关系进行总体性支配(totalizing domination)的这种趋势,并提出一种基于社会关系逐步去商品化(progressive decommodification)的反攻(counteroffensive)。

在第八章,我重新整理各种批评并得出一些结论。

注释

1 “奥地利”(Austrian)一词与属于这一学派的经济学家的国籍已无任何关联。它仅仅保留下来用以指称这个极端自由主义学派(ultraliberal school)的历史起源;该学派于19世纪末起源于维也纳。事实上,现代奥地利经济学家大多是美国人。

Robert L. Heilbroner 1967 机器创造历史吗?

Do Machines Make History?

Heilbroner, Robert L. “Do Machines Make History?” Technology and Culture, vol. 8, no. 3, 1967, pp. 335–45. https://doi.org/10.2307/3101719.

简介:

这是 Heilbroner 的一篇高被引论文(689次)。

Heilbroner 倡导一种技术“软决定论”;

技术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创造历史”,但不能被当作决定历史的唯一或超历史力量;

技术决定论必须被历史化、限定,并被理解为一种中介性因素,而非“首要推动力”。

文章不是简单赞成或否定技术决定论,而是试图在历史框架中重新界定技术的解释力:技术塑造历史,但技术本身也是被特定社会经济条件塑造的。

引言:

文章认为,机器(machines)在某种意义上的确创造历史(make history),但它们并不创造全部历史(all of history)。

作者随即排除了几种技术影响历史的研究路径:技术对历史的政治进程( the political course of history)的影响(如战争技术)、技术对社会观念(social attitudes)的影响(如广播、电视对政治行为的影响)、技术对时代生活内容(content of life)的影响。

作者真正关心的是马克思《哲学的贫困》中那句名言——“The hand-mill(手推磨) gives you society with the feudal lord(封建主); the steam-mill(蒸汽磨), society with the industrial capitalist(工业资本家)”——所指向的问题:

技术(technology)在决定(determining)社会经济秩序的性质(the nature of the socioeconomic order)方面发挥着怎样的作用(effect)?

简而言之,

中世纪的技术是否催生了封建制度(feudalism)?

工业技术是不是资本主义(capitalism)产生的必要且充分条件(necessary and sufficient condition)?

计算机与原子能技术是否会成为新社会秩序不可避免的(ineluctable)诱因?

为此,作者提出两个待检验问题:

【命题一】第一,如果假定手推磨确实“带来”封建主义、蒸汽磨“带来”资本主义,即,技术变革是社会历史的主要推动力。那么技术本身的“运动规律”(laws of motion)是什么?我们能否解释技术为何会按照现有的序列(sequence)演进(evolves)?

【命题二】第二,按照马克思的范式(paradigm),当我们断言手推磨 “带来” 了封建主为首的社会时,其确切含义究竟是什么?生产方式(mode of production)究竟如何影响社会关系的上层建筑(superstructure)?

核心观点:

本文不是要全盘肯定或否定技术决定论(technological determinism),而是要检验其(是否具备)经验/实证性内涵(the empirical content),
进而,“将技术决定论中尚有价值的(salvageable)部分置于历史视角下审视”。

“——简而言之,我们能否既从历史的角度解释技术决定论(explain technological determinism historically ),又用技术决定论来解释历史(explain history by technological determinism)。”


第一部分. 技术本身有无确定的发展序列?

这一部分讨论【命题一】技术自身按照某种必然顺序演进。

“问题在于,技术发展是否存在固定的序列(a fixed sequence),因此技术后发的社会是否必然要经历一条必经的(necessitous)发展路径。”

作者认为,“确实存在这样的序列”(I believe there is such a sequence)。

蒸汽磨之所以跟随手推磨,不是偶然,而是技术征服自然过程中唯一“主干通道”(one and only one grand avenue of advance)上的下一阶段。人类不可能不经过手推磨时代就进入蒸汽磨时代,也不可能不掌握蒸汽磨就进入水电或核电时代。

当然,他有所保留:作者承认,并非所有社会都有兴趣发展生产技术、不同社会的技术发展方向也不同、某种机器的“发现”与将其作为“技术”进行应用之间存在差异。

但是他强调,“对于那些有意愿创造并应用技术的社会而言,生产技术的发展存在确定的序列(a determinate sequence),这一核心主张(contention)并不会因此受到直接影响。”

作者为技术序列论提出三方面证据:

1) 发明的同步性(simultaneity of invention):发现(discovery)往往沿着明确的知识前沿(a well-defined frontier of knowledge)进行,而不是杂乱无章(grab-bag fashion);技术“集群”(technological clustering)也说明技术演化遵循有序(sequential)、确定(determinate)的轨迹,而非随机(random)过程。

2) 没有技术飞跃(the absence of technological leaps):大多数技术进步,本质上是渐进(incremental)和演化(evolutionary)的。总体而言,生产技术的发展呈现出相当平滑连续的轨迹(a fairly smooth and continuous profile),而非参差不齐的峰值与断裂(one of jagged peaks and discontinuities)。1500年没有电学实验,1700年也没有原子能开发尝试。

3) 技术可预测性(the predictability of technology):科学家往往能对未来技术能力的大致方向作出预测,说明技术并非随机出现。

一是时代积累的可用知识存量(accumulated stock of available knowledge)。这是对技术能力的主要约束(a major constraint)。技术实现(technical realization)很难超越人们的普遍知识(generally know)。

二是时代的物质能力(material competence),即技术专长(technical expertise)。例如蒸汽机的制造不仅需要知识,还需要铸造大型铁缸的能力。这又涉及技术一致性(technological congruence),即各行业必须协同调整,而这种协调又依赖于劳动分工(division of labor)、产业专门化(specialization of industry)和资本存量(stock of capital)的积累。资本缓慢而艰辛的积累,以及由此带来的产业功能的逐步分化(diversification),成为了技术能力边界的独立调节因素(independent regulator)。

核心观点:

作者承认这种论证仍有“后此谬误”(post hoc ergo propter hoc)的风险。他进一步限定了其主张:

“关于生产技术呈大致有序演进(a roughly ordered progression)的观点,似乎(seems)合乎逻辑(logical enough),值得进行进一步的实证研究(empirical investigation)。”

“生产技术的发展似乎(seems)受到知识与能力局限( the constraints of knowledge and capability)的制约(constraints),因此至少在原则上,它作为历史进程中一股可确定的力量(determinable force),是可以进行预测(prediction)的。”


II. 技术如何影响直接生产中的社会关系?

这一部分转向【命题二】:某项特定技术(a given technology )会为其所在的社会施加(imposes)特定的社会与政治特征( certain social and political characteristics)。

这一命题体现于马克思的表述:

“特定的生产方式(mode of production),即工业发展阶段(industrial stage),总是与特定的协作方式(mode of cooperation)、特定的社会阶段(social stage)相结合(combined)”;

“人们在获得新的生产力(new productive forces)的同时,也就变革自己的生产方式(mode of production);而在变革生产方式的同时,他们也就变革自己的生活方式( way of living)——即变革他们所有的社会关系(social relations)。”,

作者想要检验这些论断是否属实。

作者把讨论限定在与生产过程直接相关(directly connected)的功能关系(the functional relationships)上,进而断言(state),“一个社会的技术(technology)会对该社会的社会关系(social relations)施加(imposes)一种确定的模式(a determinate pattern)”。

作者区分了两种影响模式(modes of influence):

1) 劳动力构成(the composition of the labor force):

作者认为,任何技术要发挥作用,都需要配备特定类型(a particular kind)的劳动力。手推磨时代需要熟练或半熟练工匠(craftsmen),他们可以在家或小作坊中相对自由地劳动;蒸汽磨时代则需要半熟练或非熟练操作工(operatives),他们只能在工厂中按严格时间表工作;电子时代要求更高比例的熟练维护人员(skilled attendants);自动化技术可能改变技能组合(mix of skills)、工作地点和劳动时间。

2) 工作的等级组织(the hierarchical organization of work):

作者认为,不同的技术设备(technological apparatus)还需要不同层级的监督与协作(different orders of supervision and co-ordination)。18世纪手工业作坊的工匠—师傅关系(man-master relationship)、19世纪工厂的工人—经理对立关系(men-manager confrontation)、当代连续流半自动化工厂的复杂内部控制(complex system of internal controls),是完全不同的内部社会结构(internal social structure)。

但作者提醒,这不能就此印证 “蒸汽磨带来工业资本家社会” 这一命题。作者表示,在将政治层面的结果(阶级特征)完全归因于经济层面的原因(功能组织)之前,需要保持谨慎。例如,苏联自称社会主义,但其技术基础类似旧式资本主义。马克思如果写“蒸汽磨带来工业管理者(industrial manager)社会”,会比“工业资本家社会”更准确。

此外,技术基础设施(technological infrastructure)在多大程度上造就了社会的某些社会学特征(sociological features),这是更难界定的。作者给出了几个问题:社会失范(anomie)是资本主义的通病,还是所有工业社会的通病?组织化的人(the organization man)是垄断资本的产物,还是所有科层制(bureaucratic)工业的普遍产物?

在结论处,作者表示,在看待机器对社会关系的影响时,应当秉持威廉・詹姆斯所说的 “软决定论(soft determinism)”。其原因在于,一方面,在讨论劳动力结构、企业内部组织的性质时,我们容易陷入一种误区:将唯一的因果效力(causal efficacy)归于机器的可见存在,却忽视了其他起作用的隐形因素的影响。另一方面,即便技术无疑发挥着关键作用,一个独立的 “社会” 因素也不可避免地会介入技术的设计(design)过程 —— 技术设计必须考虑劳动力的受教育水平、劳动力的相对价格等因素。这样一来,机器既会反映工作中的社会关系,也会塑造工作中的社会关系。

不过,在作者看来,“软决定论”只是限定(而非否定) “主流技术水平会对社会生产端的结构性组织产生强大影响” 这一论点。作者表示,“即便预知五十年后社会技术核心的形态,或许还不足以描述该社会的政治特征,或许只能让我们对其社会学特征略窥一二,但它无疑会为我们呈现出一幅与当下截然不同的需求图景 —— 既包括劳动技能需求,也包括管理需求。我们无法断言计算机时代的社会会催生出晚期资本主义的资本家,还是会催生出政委(commissar),但毋庸置疑的是,它会催生出技术人员与官僚(bureaucrat)。”

核心观点:

在直接生产层面,技术确实强加确定的社会关系模式,但这种影响主要落在劳动力和组织层面,不能机械地推出政治和阶级后果;

对技术的社会影响应持一种“软决定论”,即限定(而非否定) “主流技术水平会对社会生产端的结构性组织产生强大影响” 这一论点。

III. 对技术的降格

接下来的这一部分把此前暂时搁置的问题重新摆出,试着系统梳理对马克思基本范式(paradigm)的保留意见与异议(qualifications and objections)。

1 技术进步本身是一种社会活动(technological progress is itself a social activity):

作者表示,“发明与创新活动本身只是部分社会的属性(attribute),而非所有社会的共性”。

例如,布须曼人、新几内亚部落长期停留于新石器技术,阿拉伯世界曾达到较高技术水平后又衰落,古典中国在某些领域有技术专长却忽视生产领域。
哪些因素促进或抑制技术驱动力(technical thrust ),目前所知甚少。

2 技术进步的方向响应社会引导(the course of technological advance is responsive to social direction):

作者表示,技术朝战争、艺术、农业还是工业发展,部分取决于社会提供的回报和激励(inducements)。

例如,可互换零件系统在法国和英国未能扎根,却在美国成功,主要是由于政府支持和该国没有行会传统、劳动力成本高。

技术发展的总体水平可能遵循独立的既定序列(an independently determined sequential path),但应用方向无疑会反映社会的影响(social influences)。

3 技术变革必须与现有社会条件兼容(technological change must be compatible with existing social conditions):

作者表示,技术进步不仅要与周边的技术环境(the surrounding technology)相契合,还必须与现有的经济及其他社会制度相兼容(compatible)。

例如,节省劳动的机器在劳动力充裕且廉价的社会不易被接受;大规模生产技术的推广需要大众市场(a mass market);奴隶劳动的存在通常会抑制机器使用,而高昂的劳动力成本会加速机器采用。

核心观点:

技术不能被视为历史中的“首要推动力(primum mobile)”。

它更应被降格(relegate)为一种“中介因素”(mediating factor):“既受社会整体的作用,又反作用于社会整体”(both acted upon by and acting on the body of society)。

但这种降格,“并不等于抹杀技术的影响力和作用,只是要更精准地界定其作用方式”,“只是需要将注意力聚焦于历史上技术明确成为主要历史力量的那个阶段,也就是 1700 年以来的西方社会”。

IV. 技术在现代西方社会中的中介作用

这一部分旨在考查,在近代西方社会中,技术扮演着怎样的中介角色,以及社会与技术的互动关系。

1 资本主义的兴起为生产技术发展提供了主要刺激(the rise of capitalism provided a major stimulu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a technology of production):

作者表示,“只有在以私有财产原则为基础的市场体系(market system) 出现后,才诞生了一种能够系统性引导社会发明与创新能力的制度(institution),以解决促进生产(facilitating production)的问题”。18、19 世纪的社会环境为工业技术的发展提供了全新且极为有效的激励。不仅仅是蒸汽磨带来了工业资本家,更是那些新兴的发明家兼制造商( the rising inventor-manufacturer)给我们带来了蒸汽磨。

2 市场体系中的技术扩张具有新的“自动/自发”面向(the expansion of technology within the market system took on a new “automatic” aspect):

作者表示,技术的产生(initiation)、采用(adoption)和影响/后果(repercussion)主要由市场考量因素(market considerations)支配。

结果,技术的兴起与扩散(rise and proliferation of technology)呈现出一种非人格化的、弥散性“力量”(impersonal diffuse “force”)的属性。

并且,由于当时盛行的自由放任(laissez-faire)意识形态(ideology)严重削弱了缓冲其颠覆性后果(disruptive consequences)所需的政治管控,这一特征就更加凸显。

3 科学的兴起为技术提供了新的动力(the rise of science gave a new impetus to technology):

从19世纪中叶起,科学研究日益成为技术进步的重要推动力;

到20世纪,科学本身已成为主要历史力量(a major historical force),是有效技术(an effective technology)发展不可或缺的先决条件(the indispensable precondition)。

核心观点:

现代技术之所以显得像一种自主历史力量,是因为资本主义、市场体系和科学共同塑造了它的发展机制。

技术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因此不能简化为单方向决定,而必须放在具体历史制度中去理解。

结语:技术决定论的历史性与未来展望

作者在末尾指出,在资本主义以及以生产最大化或成本最小化为目标的社会主义中,技术进步的持续出现及其扩散都具有自主过程的特征(the attributes of autonomous process)——由社会“神秘地”生成(“mysteriously” generated by society),又冷漠而专横地强加于社会成员(thrust upon its members in a manner as indifferent as it is imperious)。

在作者看来,这正是为何技术决定论(机器如何创造历史)如此坚定/执拗地(insistence)呈现在我们面前,尽管我们可以轻易驳倒它那些较为极端的论点(more extreme contentions)。

不过,技术决定论并不是超历史的普遍法则,而是特定历史时代特有的问题(peculiarly a problem of a certain historic epoch),即发达资本主义和初级社会主义(high capitalism and low socialism)时期:技术变革的力量已被释放,但控制和引导技术的机构/机制(agencies)仍然很不成熟。

展望未来,作者表示:

“社会对市场力量自由发挥(free play of market forces)的屈从现在正在减弱,但它对科学精神动力(impetus of the scientific ethos)的屈从却在上升。我们面前的前景无疑是技术变革的步伐不会减弱,而且很可能加快。根据我们能预见的这一技术进步的方向及其所蕴含的结构性变化,未来的压力将指向一个以更大程度的组织(organization)和有意识的控制(deliberate control)为特征的社会。计算机时代还将带来哪些其他政治、社会和生存上的变化,我们尚不得而知。然而,似乎可以肯定的是,技术决定论(technological determinism)——即机器对历史的影响(impact of machines on history)——这一问题将继续具有相关性,直到形成一种对技术的公共控制(public control over technology),其程度远超现在任何已有的控制。”

瓦尔拉斯 EPE chap.03 论社会财富;稀缺性的三重后果;交换价值的事实与纯粹政治经济学

这是瓦尔拉斯《纯粹经济学要义;或社会财富理论(第四版)》第三章中的一些片段。

文献来源:

法语原文:Walras, L. 1900. Éléments d’économie politique pure; ou, Théorie de la richesse sociale. Lausanne: F. Rouge. (1874 first edition)

英译本:Walras, L. 1954. Elements of pure economics or the theory of social wealth. translated by Jaffé W. Illinois: Richard D. Irwin, INC.

中译本:瓦尔拉斯. 1989. 纯粹经济学要义或社会财富理论. 蔡受百, 译. 北京: 商务印书馆.

注:瓦尔拉斯在行文中,以序号方式对每个模块的内容进行划分。此处的划分“text 21”在瓦尔拉斯的原文中指代“21.”。

第三章的法语原版标题为:De la richesse sociale. Triple conséquence de la rareté. Du fait de la valeur d’échange et de l’économie politique pure。

英译本为: Social wealth. Three consequences of scarcity. Value in exchange and the pure theory of economics。

中译本为:社会财富;稀少性的三个后果;交换价值与纯理论经济学

text 21

 

J’appelle richesse sociale l’ensemble des choses matérielles ou immatérielles (car la matérialité ou l’immatérialité des choses n’importe ici en aucune manière) qui sont rares, c’est-à-dire qui, d’une part, nous sont utiles, et qui, d’autre part, n’existent à notre disposition qu’en quantité limitée.

我说事物只要能够用于某种用途(usage quelconque),只要它们能满足某种需要(besoin quelconque)并使其得到满足(satisfaction),它们就是有用的(utiles)。

Je dis que les choses sont utiles dès qu’elles peuvent servir à un usage quelconque, dès qu’elles répondent à un besoin quelconque et en permettent la satisfaction.

这里也同样不必考虑有用的事物所满足的需要(besoin)是道德的(moralité)还是不道德的(immoralité)。

Il n’y a pas davantage à tenir compte ici de la moralité ou de l’immoralité du besoin auquel répond la chose utile et qu’elle permet de satisfaire.

我认为,只要事物并非以这样的数量存在——即我们每个人都能在其可及范围内随意取用(à discrétion)以完全满足(satisfaire entièrement)自己对它的需要——那么它们就只以有限数量(quantité limitée)供我们支配(à notre disposition)。

Je dis que les choses n’existent à notre disposition qu’en quantité limitée du moment où elles n’existent pas en quantité telle que chacun de nous en trouve à sa portée à discrétion pour satisfaire entièrement le besoin qu’il en a.

text 22

根据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到这里“稀缺”(rare)和“稀缺性”(rareté)这两个词的含义(sens)是什么。
这是一种科学含义(sens scientifique),就像力学(mécanique)中的“速度”(vitesse)和物理学(physique)中的“热”(chaleur)这些词的含义一样。

On voit, d’après cela, quel est ici le sens des mots rare et rareté. C’est un sens scientifique, comme celui des mots de vitesse en mécanique et de chaleur en physique.

同样地,在这里,稀缺性(rareté)和丰裕(abondance)并不相互对立:在政治经济学(économie politique)中,一个事物(chose)无论多么丰裕(abondante),只要它是有用的(utile)并且在数量上有限(limitée en quantité),它就是稀缺的(rare),正如在力学(mécanique)中,一个物体(un corps)只要在一定时间(un certain temps)内经过一定空间(un certain espace),就有速度(vitesse)。

De même ici la rareté et l’abondance ne s’opposent pas l’une à l’autre : quelque abondante qu’elle soit, une chose est rare, en économie politique, dès qu’elle est utile et limitée en quantité, exactement comme un corps a de la vitesse, en mécanique, dès qu’il parcourt un certain espace en un certain temps.

而有用事物(choses utiles)在数量上的限制(limitation dans la quantité)——这种限制使它们变得稀缺(rares)——这一事实(fait)有三个后果(trois conséquences)。

Or le fait de la limitation dans la quantité des choses utiles qui les rend rares a trois conséquences.

text 23

【后果 1】

数量有限的有用事物(les choses utiles limitées en quantité)是可被占有的(appropriables)。

Les choses utiles limitées en quantité sont appropriables.

相反(Au contraire),有用但只以有限数量(quantité limitée)存在的事物是可被占有的且已被占有(appropriables et appropriées)的。

首先,它们是可被强制控制的(coërcibles)或可被抓住的(saisissables):对一定数量的个人(un certain nombre d’individus)来说,物质上有可能(matériellement possible)把存在的数量(la quantité qui en existe)收集(recueillir)起来,从而不再在共同领域(domaine commun)中留下任何这类事物。

对这些个人(ces individus)来说,进行这一操作(effectuer cette opération)具有双重好处(double avantage)。

首先(En premier lieu),他们为自己确保(s’assurent)了这些事物的储备(une provision),他们给自己保留(se ménagent)了使用它们(s’en servir)的可能性,将它们用于满足自己的需要(la satisfaction de leurs propres besoins)。

其次(En second lieu),如果他们不想或不能直接消费(consommer directement)其储备(approvisionnement)的一部分(une partie seulement),他们也保留(se réservent)通过交换剩余(l’échange du surplus)来获得其他数量有限的效用(d’autres utilités limitées en quantité)的能力(la faculté),这些效用他们将在最初那些东西的位置上消费(qu’ils consommeront au lieu et place des premières)。

但这将我们引向另一个不同的事实(un fait différent)。

我们目前仅限于确认:占有(l’appropriation)(以及随之而来的所有权(la propriété),它只是合法(légitime)或符合正义(conforme à la justice)的占有)只涉及社会财富,并且涉及全部社会财富(toute la richesse sociale)。

Au contraire, les choses utiles mais qui n’existent qu’en quantité limitée sont appropriables et appropriées. D’abord elles sont coërcibles ou saisissables : il est matériellement possible à un certain nombre d’individus de recueillir la quantité qui en existe, de manière à n’en plus laisser dans le domaine commun. Et il y a, pour ces individus, double avantage à effectuer cette opération. En premier lieu, ils s’assurent pour eux-mêmes une provision de ces choses, ils se ménagent la possibilité de s’en servir, de les appliquer à la satisfaction de leurs propres besoins. En second lieu, ils se réservent aussi la faculté, s’ils ne veulent ou s’ils ne peuvent consommer directement qu’une partie seulement de leur approvisionnement, de se procurer, par l’échange du surplus, d’autres utilités limitées en quantité qu’ils consommeront au lieu et place des premières. Mais ceci nous amène à un fait différent. Bornons-nous à constater, pour le moment, que l’appropriation (et par suite la propriété qui n’est que l’appropriation légitime ou conforme à la justice) ne porte que sur la richesse sociale et porte sur toute la richesse sociale.

text 24

【后果2】

数量有限的有用事物(les choses utiles limitées en quantité)是有价值的(valables)和可交换的(échangeables),正如我们刚刚隐约看到的那样(comme nous venons de l’entrevoir)。

稀缺事物(les choses rares)一旦被占有(appropriées)(而且只有这些事物被占有,并且所有这些事物都被占有),在所有这些事物之间就建立了一种关系(un rapport),这种关系在于:除其自身固有的直接效用(l’utilité directe qui lui est propre)之外,每一事物都获得作为一种特殊属性(une propriété spéciale)的、按某种确定的比例(dans telle ou telle proportion déterminée)与其他任一事物相交换(s’échanger contre)的能力(la faculté)。

如果某人拥有(possède)这些稀缺事物中的某一种,他就可以在把它让渡出去(en la cédant)时,在交换中(en échange)获得他所缺少的(dont on manque)某种其他稀缺事物(quelque autre chose rare)。
如果某人不拥有它,他就只能以在交换中让渡(céder en échange)他所具有的(dont on est pourvu)某种其他稀缺事物为条件(à la condition de)才能获得它。

而如果某人不拥有它,并且没有任何东西可用于交换(rien à donner en échange),那就必须舍弃它(s’en passer)。

这就是交换价值(la valeur d’échange)的事实(le fait),它如同所有权的事实(le fait de la propriété)一样,只涉及社会财富(la richesse sociale),并且涉及全部社会财富。

Les choses utiles limitées en quantité sont valables et échangeables, comme nous venons de l’entrevoir. Les choses rares étant une fois appropriées (et celles-là seules le sont, et toutes celles-là le sont), il s’établit entre toutes ces choses un rapport consistant en ceci que, indépendamment de l’utilité directe qui lui est propre, chacune d’elles acquiert, comme une propriété spéciale, la faculté de s’échanger contre chacune des autres dans telle ou telle proportion déterminée. Si l’on possède quelqu’une de ces choses rares, on peut, en la cédant, obtenir en échange quelque autre chose rare dont on manque. Si on ne la possède pas, on ne peut l’obtenir qu’à la condition de céder en échange quelque autre chose rare dont on est pourvu. Et si on ne l’a pas, et qu’on n’ait rien à donner en échange, il faut s’en passer. Tel est le fait de la valeur d’échange qui, comme le fait de la propriété, ne porte que sur la ri- chesse sociale et porte sur toute la richesse sociale.

text 25

【后果3】
数量有限的有用事物在工业上是可生产的(industriellement productibles)或可增加的(multipliables)。我的意思是,存在利益(intérêt)去生产它们(les produire),去通过有规则的(réguliers)和系统性的(systématiques)努力(efforts)尽可能地增加它们的数量(en multiplier le nombre le plus possible)。

Les choses utiles limitées en quantité sont industriellement productibles ou multipliables. Je veux dire qu’il y a intérêt à les produire, à en multiplier le nombre le plus possible au moyen d’efforts réguliers et systématiques.

最后(Enfin),存在数量有限的有用事物(choses utiles limitées en quantité),即稀缺事物(choses rares);很清楚,只有这些后者(ces dernières seules)才能成为旨在使其数量(la quantité)比现在更少受限制(moins limitée qu’elle ne l’est)的研究(étude)和操作(opérations)的对象(l’objet),而且很清楚(en outre),所有这些后者无一例外(sans exception)都可以且应当(peuvent et doivent)成为这样的研究和这样的操作的对象。

因此,如果像我们之前所做的那样,把全部这些稀缺事物(l’ensemble de ces choses rares)称为社会财富,那么还可以说:工业生产(la production industrielle)或工业(l’industrie)本身(elle aussi)也只涉及社会财富,并且它本身涉及全部社会财富。

Enfin, il y a des choses utiles limitées en quantité, des choses rares ; il est clair que ces dernières seules peuvent être l’objet d’une étude et d’opérations ayant pour but d’en rendre la quantité moins limitée qu’elle ne l’est, et il est clair, en outre, que toutes ces dernières sans exception peuvent et doivent être l’objet d’une telle étude et de telles opérations. Si donc on appelle, comme nous l’avons fait, richesse sociale l’ensemble de ces choses rares, on peut énoncer encore que la production industrielle ou l’industrie ne porte, elle aussi, que sur la richesse sociale et qu’elle porte, elle aussi, sur toute la richesse sociale.

text 26

交换价值(la valeur d’échange)、工业(l’industrie)、所有权(la propriété),因此就是因效用数量(la quantité des utilités)受到限制(la limitation)或事物稀缺(la rareté des choses)而产生的三个一般事实(trois faits généraux)、三个系列或组群(trois séries ou groupes)的特殊事实(faits particuliers),也是全部社会财富(toute la richesse sociale)、且只有社会财富(la richesse sociale seule)作为其舞台(le théâtre)的三个事实。

人们现在感到,像罗西(Rossi)那样,在进入经济学时说自己打算研究社会财富,这种说法是多么模糊(vague)、不精确(peu précise)且缺少哲学性(peu philosophique),如果不是不准确(inexacte)的话。

事实上,你将从什么观点(point de vue)去研究它呢?

是从它的交换价值(valeur d’échange)的观点,即它所服从的销售与购买现象(phénomènes de vente et d’achat)的观点吗?

是从它的工业生产(production industrielle)的观点,即其数量增加(augmentation de sa quantité)的有利或不利条件(conditions favorables ou défavorables)的观点吗?

最后是从作为其对象的所有权(propriété)的观点,即那些使占有(appropriation)成为合法或非法(légitime ou illégitime)的条件(conditions)的观点吗?

必须告诉我们(Il faut nous le dire)。

而且尤其必须严格防止(vous garder sévèrement de)从这三个观点或其中两个观点同时(concurremment)去研究它;因为没有比这些更不同(plus différents)的了,正如人们将会认识到的那样(comme on va le reconnaître)。

La valeur d’échange, l’industrie, la propriété, tels sont donc les trois faits généraux, les trois séries ou groupes de faits particuliers qu’engendre la limitation dans la quantité des utilités ou la rareté des choses, les trois faits dont toute la richesse sociale, dont la richesse sociale seule est le théâtre. On sent à présent combien c’est dire une chose vague, peu précise et peu philosophique, sinon inexacte, que de dire, comme Rossi, par exemple, en abordant l’économie politique, qu’on se propose d’étudier la richesse sociale. Et, en effet, à quel point de vue l’étudierez-vous ? Est-ce au point de vue de sa valeur d’échange, c’est-à-dire au point de vue des phénomènes de vente et d’achat auxquels elle est soumise ? Est-ce au point de vue de sa production industrielle, c’est-à-dire au point de vue des conditions favorables ou défavorables de l’augmentation de sa quantité ? Est-ce enfin au point de vue de la propriété dont elle est l’objet, c’est-à-dire au point de vue des conditions qui en rendent l’appropriation légitime ou illégitime ? Il faut nous le dire. Et il faut surtout vous garder sévèrement de l’étudier à ces trois points de vue ou à deux d’entre eux concurremment ; car il n’y en a pas de plus différents, comme on va le reconnaître.

text 27

我们已经先验地(à priori)看到,稀缺事物(les choses rares)一旦被占有(appropriées)如何获得一种交换价值(une valeur d’échange) (24)。

只要睁开眼睛(ouvrir les yeux)就能后验地(à posteriori)在一般事实(les faits généraux)中确认交换事实(le fait de l’échange)。

Nous avons vu à priori comment les choses rares une fois appropriées acquéraient une valeur d’échange (24). Il n’y a qu’à ouvrir les yeux pour constater à posteriori, parmi les faits généraux, le fait de l’échange.

我们所有人,每天都在进行作为一系列特殊行为(une série d’actes spéciaux)的交换(des échanges),即销售与购买(des ventes et des achats)。

Tous tant que nous sommes, nous faisons journellement, comme une série d’actes spéciaux, des échanges, c’est-à-dire des ventes et des achats.

交换在市场上进行。人们把进行某些特殊交换(certains échanges spéciaux)的地点视为特殊市场(marché spécial)。

Les échanges se font sur le marché. On considère comme marché spécial le lieu où se font certains échanges spéciaux.

以小麦市场为例,假设在某一时刻,人们在那里看到5公石小麦交换120法郎或600克成色为9/10的白银,人们会说:——“每公石小麦值24法郎”。这就是交换价值的事实。

Prenons le marché au blé, et supposons qu’à un moment donné, on y voie 5 hectolitres de blé s’échanger contre 120 francs ou contre 600 grammes d’argent au titre de 9/10, on dira : — « Le blé vaut 24 francs l’hectolitre. » Voilà le fait de la valeur d’échange.

text 28

小麦每公石值24法郎。

我们首先注意到,这个事实具有自然事实(un fait naturel)的特征。
小

麦以白银表示的这种价值,或小麦的这种价格(ce prix du blé),既不来自卖者(le vendeur)的意志(la volonté),也不来自买者(l’acheteur)的意志,也不来自双方的协议(un accord entre les deux)。

Le blé vaut 24 francs l’hectolitre. Remarquons d’abord que ce fait a le caractère d’un fait naturel. Cette valeur du blé en argent, ou ce prix du blé, ne résulte ni de la volonté du vendeur, ni de la volonté de l’acheteur, ni d’un accord entre les deux.

因此,交换价值的事实(Le fait de la valeur d’échange)一旦确立,就具有自然事实的特征(le caractère d’un fait naturel),在其起源上是自然的(naturel dans son origine),在其表现和存在方式上也是自然的(naturel dans sa manifestation et sa manière d’être)。

如果小麦和白银具有价值,那是因为它们是稀缺的(rares),也就是说是有用的且数量有限的(utiles et limités en quantité),这是两个自然条件(deux circonstances naturelles)。

如果小麦和白银彼此之间具有某种特定的价值(telle valeur l’un par rapport à l’autre),那是因为它们各自相对地(respectivement)或多或少稀缺(plus ou moins rares),也就是说,或多或少有用并且或多或少数量有限(plus ou moins utiles et plus ou moins limités en quantité),这同样是两个自然条件(deux circonstances naturelles),与上面相同。

Le fait de la valeur d’échange prend donc, une fois établi, le caractère d’un fait naturel, naturel dans son origine, naturel dans sa manifestation et sa manière d’être. Si le blé et si l’argent ont de la valeur, c’est parce qu’ils sont rares, c’est-à-dire utiles et limités en quantité, deux circonstances naturelles. Et si le blé et si l’argent ont telle valeur l’un par rapport à l’autre, c’est qu’ils sont respectivement plus ou moins rares, c’est-à-dire plus ou moins utiles et plus ou moins limités en quantité, encore deux circonstances naturelles, les mêmes que ci-dessus.

这绝不意味着我们对价格(les prix)没有任何作用(aucune action)。

从重力(la pesanteur)是一个服从自然法则(des lois naturelles)的自然事实(un fait naturel)这一点出发,并不能推出我们永远只能旁观它起作用(la regarder faire)。

我们可以根据是否适合我们(selon qu’il nous convient)而抵抗它(lui résister)或给它自由发挥的余地(lui donner libre carrière);但我们不能改变它的特征(son caractère)和它的法则(ses lois)。

正如人们所说,我们只有服从它(en lui obéissant)才能支配它(nous lui commandons)。

对于价值(la valeur)也是如此。

以小麦为例,我们可以通过销毁一部分供应(en détruisant une partie de l’approvisionnement)来提高其价格;我们可以通过不吃小麦而吃大米、土豆或其他某种食品来降低这个价格(faire baisser ce prix)。我们甚至可以下令规定小麦每公石卖20法郎而不是24法郎。

在第一种情况下,我们是作用于价值事实的原因(les causes du fait de la valeur),以便用一种自然价值替代另一种自然价值。

在第二种情况下,我们是作用于事实本身(le fait lui-même),以便用一种人为价值(une valeur artificielle)替代自然价值(la valeur naturelle)。

最后,严格来说,我们还可以通过取消交换(en supprimant l’échange)来取消价值(supprimer la valeur)。
但是,如果我们进行交换,只要供应和消费的某些条件,总之某些稀缺条件(certaines conditions de rareté)是给定的(étant données),我们就无法阻止由此产生或倾向于由此自然产生某种特定的价值。

Cela ne veut pas dire du tout que nous n’ayons aucune action sur les prix. De ce que la pesanteur est un fait naturel, obéissant à des lois naturelles, il ne s’ensuit pas que nous n’ayons jamais qu’à la regarder faire. Nous pouvons ou lui résister ou lui donner libre carrière selon qu’il nous convient ; mais nous ne pouvons changer son caractère et ses lois. Nous ne lui commandons, comme on l’a dit, qu’en lui obéissant. De même pour la valeur. En ce qui concerne le blé, par exemple, nous pourrions en faire hausser le prix en détruisant une partie de l’approvisionnement ; nous pourrions faire baisser ce prix en mangeant, au lieu de blé, du riz, des pommes de terre ou quelque autre denrée. Nous pourrions même décréter que le blé se vendra 20 francs, et non 24 francs, l’hectolitre. Dans le premier cas, nous agirions sur les causes du fait de la valeur pour substituer une valeur naturelle à une autre valeur naturelle. Dans le second cas, nous agirions sur le fait lui-même pour substituer une valeur artificielle à la valeur naturelle. Nous pourrions enfin, à la rigueur, supprimer la valeur en supprimant l’échange. Mais, si nous échangeons, nous ne saurions empêcher que, certaines circonstances d’approvisionnement et de consommation, en un mot certaines conditions de rareté, étant données, il n’en résultât ou ne tendit à en résulter naturellement une certaine valeur.

text 30

交换价值因此是一个量(une grandeur),而且从现在起就可以看出,是一个可估量的量(une grandeur appréciable)。

如果一般数学以研究这类量为对象,那么确实存在数学的一个分支,至今被数学家们遗忘,尚未被建立,它就是交换价值理论(la théorie de la valeur d’échange)。

La valeur d’échange est donc une grandeur et on peut le voir dès à présent, une grandeur appréciable. Et si les mathématiques en général ont pour objet l’étude des grandeurs de ce genre, il est certain qu’il y a une branche des mathématiques, oubliée jusqu’ici par les mathématiciens, et non encore élaborée, qui est la théorie de la valeur d’échange.

我并不是说——这一点人们已经知道得足够多了——这门科学就是整个经济学(toute l’économie politique)。

力(Les forces)、速度(les vitesses)也是可估量的量(des grandeurs appréciables),而力与速度的数学理论(la théorie mathématique des forces et des vitesses)并不是整个力学(toute la mécanique)。

然而可以肯定,这种纯粹力学(cette mécanique pure)必须先于应用力学(la mécanique appliquée)。

同样,有一种纯粹经济学(une économie politique pure)必须先于应用经济学(l’économie politique appliquée),而这种纯粹经济学是一门与物理数学科学(les sciences physico-mathématiques)完全相似的科学(une science tout à fait semblable)。

这个论断(Cette assertion)是新颖的(neuve),会显得奇特(singulière);但我刚才已经证明了它,而且以后还会更好地证明。

Je ne dis pas, on le sait déjà suffisamment, que cette science soit toute l’économie politique. Les forces, les vitesses sont, elles aussi, des grandeurs appréciables, et la théorie mathématique des forces et des vitesses n’est pas toute la mécanique. Il est toutefois certain que cette mécanique pure doit précéder la mécanique appliquée. De même il y a une économie politique pure qui doit précéder l’économie politique appliquée, et cette économie politique pure est une science tout à fait semblable aux sciences physico-mathématiques. Cette assertion est neuve et paraîtra singulière ; mais je viens de la prouver déjà, et je la prouverai mieux encore par la suite.

如果纯粹经济学,或者交换价值与交换理论,即就其本身来考察的社会财富理论,如同力学、水力学一样,是一门物理数学科学,它就不应害怕使用数学的方法和语言。

Si l’économie politique pure, ou la théorie de la valeur d’échange et de l’échange, c’est-à-dire la théorie de la richesse sociale considérée en elle-même, est, comme la mécanique, comme l’hydraulique, une science physico-mathématique, elle ne doit pas craindre d’employer la méthode et le langage des mathématiques.

数学方法不是实验方法(la méthode expérimentale),而是理性方法(la méthode rationnelle)。

严格意义上的自然科学是否仅限于纯粹简单地描述自然,而不超出经验?我把回答这个问题的责任留给博物学家们(les naturalistes)。

可以肯定的是,物理数学科学(les sciences physico-mathématiques),如同严格意义上的数学科学一样,一旦从经验那里借取了它们的类型(leurs types),就离开了经验(sortent de l’expérience)。

它们从这些真实类型(ces types réels)中通过抽象(abstraient)得出它们所定义的理想类型(des types idéaux qu’elles définissent);并基于这些定义,先验地(à priori)建造它们全部定理和证明的脚手架(tout l’échafaudage de leurs théorèmes et de leurs démonstrations)。

在此之后,它们又回到经验中(rentrent dans l’expérience),不是为了证实(pour confirmer),而是为了应用(pour appliquer)它们的结论(leurs conclusions)。

凡是稍微学过一点几何学的人都完全知道,一个圆的各半径彼此相等,以及一个三角形的三个角之和等于两个直角之和,只是在抽象的和理想的圆和三角形中才成立。

现实只是近似地(qu’approximativement)证实这些定义和证明;但它允许对它们进行非常丰富的应用。

为了遵循这种方法,纯粹经济学必须向经验借取(emprunter à l’expérience)交换(échange)、供给(offre)、需求(demande)、市场(marché)、资本(capitaux)、收入(revenus)、生产性服务(services producteurs)、产品(produits)等类型(des types)。

从这些真实类型(ces types réels)中,它应当通过定义(par définition)抽象出(abstraire)理想类型(des types idéaux),并对这些理想类型进行推理(raisonner sur ces derniers),只是为了在科学建成之后、着眼于应用(en vue des applications)时才回到现实(ne revenir à la réalité)。

这样,我们将在理想市场(un marché idéal)上得到理想价格(des prix idéaux),这些理想价格将与理想需求和理想供给(une demande et une offre idéales)处于严格的关系(un rapport rigoureux)中。

如此等等(Et ainsi de suite)。

这些纯粹真理(Ces vérités pures)会得到频繁的应用(une application fréquente)吗?

严格来说,学者有权(ce serait le droit du savant)为科学而科学(faire de la science pour la science),正如几何学家有权——而且他每天都在行使——研究最奇异图形的最独特性质,如果它们是有趣的。

但人们将看到,这些纯粹经济学的真理(ces vérités d’économie politique pure)将提供应用经济学(économie politique appliquée)和社会经济学(économie sociale)中最重要(les plus importants)、争论最多(les plus débattus)且最不清晰(les moins éclaircis)的问题的解决方案(la solution des problèmes)。

La méthode mathématique n’est pas la méthode expérimentale, c’est la méthode rationnelle. Les sciences naturelles proprement dites se bornent-elles à décrire purement et simplement la nature et ne sortent-elles pas de l’expérience ? Je laisse aux naturalistes le soin de répondre à cette question. Ce qui est sûr, c’est que les sciences physico-mathématiques, comme les sciences mathématiques proprement dites, sortent de l’expérience dès qu’elles lui ont emprunté leurs types. Elles abstraient de ces types réels des types idéaux qu’elles définissent ; et, sur la base de ces définitions, elles bâtissent à priori tout l’échafaudage de leurs théorèmes et de leurs démonstrations. Elles rentrent, après cela, dans l’expérience non pour confirmer, mais pour appliquer leurs conclusions. Chacun sait parfaitement, pour si peu qu’il ait fait de géométrie, que les rayons d’une circonférence ne sont égaux entre eux, et que la somme des trois angles d’un triangle n’est égale à celle de deux angles droits, que dans une circonférence et dans un triangle abstraits et idéaux. La réalité ne confirme qu’approximativement ces définitions et démonstrations ; mais elle en permet une très riche application. Pour observer cette méthode, l’économie politique pure doit emprunter à l’expérience des types d’échange, d’offre, de demande, de marché, de capitaux, de revenus, de services producteurs, de produits. De ces types réels, elle doit abstraire, par définition, des types idéaux, et raisonner sur ces derniers, pour ne revenir à la réalité que la science une fois faite et en vue des applications. Nous aurons ainsi, sur un marché idéal, des prix idéaux qui seront dans un rapport rigoureux avec une demande et une offre idéales. Et ainsi de suite. Ces vérités pures seront-elles d’une application fréquente ? A la rigueur, ce serait le droit du savant de faire de la science pour la science, comme c’est le droit du géomètre (et il en use tous les jours) d’étudier les propriétés les plus singulières de la figure la plus bizarre, si elles sont curieuses. Mais on verra que ces vérités d’économie politique pure fourniront la solution des problèmes les plus importants, les plus débattus et les moins éclaircis d’économie politique appliquée et d’économie sociale.

至于语言(langage),为什么固执地(s’obstiner à)用日常语言(la langue usuelle)非常费力地(très péniblement)且非常不准确地(très incorrectement)解释那些用数学语言(la langue des mathématiques)可以用少得多的词(en bien moins de mots)、以更准确(bien plus exacte)和更清晰(bien plus claire)的方式陈述的事情?

就像李嘉图(Ricardo)经常做的那样,就像约翰·斯图亚特·穆勒(John Stuart Mill)在其《经济学原理》(Principes d’économie politique)中每时每刻所做的那样。

Quant au langage, pourquoi s’obstiner à expliquer très péniblement et très incorrectement, comme l’a fait souvent Ricardo, comme le fait à chaque instant John Stuart Mill dans ses Principes d’économie politique, en se servant de la langue usuelle, des choses qui, dans la langue des mathématiques, peuvent s’énoncer en bien moins de mots, d’une façon bien plus exacte et bien plus claire ?

Vivienne Brown 26-10 亚当·斯密研究中的“同情式市场交换”论题

The “Sympathetic Market-Exchange” Thesis in Adam Smith Scholarship

Vivienne Brown
History of Political Economy (2026) 58 (5): 679–708.
https://doi.org/10.1215/00182702-12636604

摘要

本文批判性地讨论亚当·斯密研究中的“同情的市场交换(sympathetic market-exchange)”命题(thesis);

该命题是一个解释性命题(interpretative thesis),它假定《道德情操论》中的同情(sympathy)与《国富论》中的市场交换(market exchange)之间存在一种类比(analogy),因而市场交换具有道德维度(moral dimension)。

Kayoko Misaki 2024《莱昂·瓦尔拉斯的经济思想:历史视角下的一般均衡理论》

Léon Walras’s Economic Thought:The General Equilibrium Theory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By Kayoko Misaki
Copyright 2024
ISBN 9781032434414
142 Pages
Published June 27, 2025 by Routledge
https://www.routledge.com/Leon-Walrass-Economic-Thought-The-General-Equilibrium-Theory-in-Historical-Perspective/Misaki/p/book/9781032434414

介绍

本书从历史视角(historical perspective)为莱昂·瓦尔拉斯(Léon Walras, 1834–1910)的一般均衡理论提供了新的认识。

瓦尔拉斯对一般均衡理论的构建标志着现代经济学的黎明,该理论在20世纪得到了极大发展。

然而,瓦尔拉斯在该理论背后的自身意图和思想至今仍未得到充分理解。

本书旨在通过深入考察瓦尔拉斯的原始著作来厘清其经济学的思想背景,这些著作至今尚未受到太多关注。

本书第一部分重新审视了瓦尔拉斯与其前辈——亚当·斯密(1723–1790)、让-巴蒂斯特·萨伊(1767–1832)和阿希尔·尼古拉·伊斯纳尔(Achylle Nicolas Isnard, 1749–1803)——之间的关系,这些前辈被认为对瓦尔拉斯的一般均衡理论产生了决定性影响。

第二部分探讨了瓦尔拉斯关于劳动力市场(labor market)、企业家精神(entrepreneurship)以及非自私的人性(non-selfish human nature)的观点,包括同情(sympathy)等概念,这些观点在其一般均衡理论中一直被忽视,并至今仍被误解。

瓦尔拉斯的经济思想是现代经济学的基础来源之一。

对其准确而深入的理解,将为现代经济学所面临的问题提供新的视角,并为经济学作为一门社会科学开辟未来的可能性。

本书不仅为经济思想史的研究者和学生,也为所有对现代经济学的起源感兴趣的人提供了新的洞见。

目录

前言(Preface)

致谢(Acknowledgements)

导论 效率与公平的兼容性:瓦尔拉斯是如何被误解的?(Introduction  Compatibility of Efficiency and Fairness: How has Walras been misunderstood?)

第一部分 瓦尔拉斯及其前辈(Part 1 Walras and his predecessors)

第一章 莱昂·瓦尔拉斯与《国富论》:他究竟从亚当·斯密那里学到了什么?(Chapter 1 Léon Walras and The Wealth of Nations: what did he really learn from Adam Smith?)

第二章 瓦尔拉斯对让-巴蒂斯特·萨伊的批判:企业家与自由放任(Chapter 2 Walras’s Critique of Jean-Baptiste Say : Entrepreneur and Laissez-Faire)

第三章 计价物、工人与税制:伊斯纳尔是瓦尔拉斯的先驱吗?(Chapter 3 Numéraire, Workers, and the Tax system: was Isnard a precursor of Walras?)

第二部分 瓦尔拉斯被误解的思想(Part 2 Misunderstood Ideas of Walras)

第四章 莱昂·瓦尔拉斯纯粹、社会与应用经济学中的劳动力市场概念(Chapter 4 The Concept of Labor Market in Léon Walras’s Pure, Social, and Applied Economics)

第五章 瓦尔拉斯论工人企业家:利润的起源(Chapter 5 Walras on the Worker-Entrepreneur: the Origin of Profits)

第六章 同情概念:瓦尔拉斯、斯密与森(Chapter 6 The Concept of Sympathy: Walras, Smith, and Sen)

附录 早川三代治(1895–1962):瓦尔拉斯的第一位日文译者(Appendix Miyoji HAYAKAWA (1895–1962): the first Japanese translator of Walras)

索引(Index)

书评

Martinon, N. (2026). Léon Walras’s economic thought: the general equilibrium theory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by Kayoko Misaki, Routledge, Abingdon, 2023, 142 pp., £42 (paperback), ISBN 9781032434414. The European 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Economic Thought, 33(1), 182–185. https://doi.org/10.1080/09672567.2026.2611715

御崎加代子(Kayoko Misaki)的这本书是对莱昂·瓦尔拉斯经济思想史浩瀚文献的一项重要贡献。

她重新审视了瓦尔拉斯经济思想史学者之间的一些争议问题,并把较少被研究的问题推到前台。

御崎力图探究纯粹经济学(pure economics)与瓦尔拉斯社会主义思想(socialist thought)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其社会经济学(social economics)和应用经济学(applied economics)中的政策论证(policy arguments)。

她正确地指出,20世纪大部分时间里,经济学家和思想史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纯粹政治经济学纲要》(Éléments d’Économie Politique Pure)上,而忽视了社会经济学和应用经济学,因此瓦尔拉斯一直被后继者误解(3–4)。

诚然,竞争性市场经济中的价格决定理论(theory of price determination),即所谓一般均衡(general equilibrium),是瓦尔拉斯在经济分析中最伟大的成就,也是现代经济学的灵感来源之一。

然而,自20世纪80年代以及《经济学全集》(Oeuvres économiques complètes)出版以来,人们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要正确解释《纲要》(Éléments)的理论建构,就必须考虑瓦尔拉斯社会思想和政治思想(social and political thought)的整体架构。

因此,作者强调这样一个事实:瓦尔拉斯的事业是要证明经济效率(economic efficiency)与社会正义(social justice)之间的相容性(2)。国家干预(State intervention) 是实现这一理想的重要且必要的特征。就此而言,很难把他视为自由放任(laissez-faire)的捍卫者,而像约瑟夫·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 1954)或森岛通夫(Michio Morishima, 1977)这样一些阐释者,试图把纯粹经济学同他那些更具政治性和哲学性的著作分离开来,是错误的。因此,恢复其著作的统一性(unity)十分重要,这不仅是为了更接近瓦尔拉斯的原意(original intents),而且也可能为现代均衡理论的问题提供洞见。

本书第一部分考察了瓦尔拉斯与三位影响深远的人物——即亚当·斯密(Adam Smith)、让-巴蒂斯特·萨伊(Jean-Baptiste Say)和阿希尔·尼古拉·伊斯纳尔(Achille Nicolas Isnard)——之间的关系。作者力图挑战关于这些作者对瓦尔拉斯思想影响的一些公认看法。

第1章聚焦于瓦尔拉斯对《国富论》(Wealth of Nations)的阅读。作者质疑熊彼特和威廉·贾菲(William Jaffé, 1977)所谓瓦尔拉斯尊重斯密但从未认真读过其代表作的说法(20–21)。利用瓦尔拉斯对斯密的直接引述以及他在其私人藏本《国富论》上的批注,作者得出结论认为,这位洛桑经济学家对“看不见的手”几乎没有兴趣。然而,瓦尔拉斯彻底阅读了关于劳动分工的那一章,尽管他并不认同斯密对其起源的解释(28–29)。事实上,在瓦尔拉斯看来,劳动分工与社会一样是自然的,而个人在创造其制度和社会秩序时部分是自觉的、带有唯意志论(voluntarist)色彩的。

第2章转向瓦尔拉斯对萨伊的批判。作者认为,瓦尔拉斯的企业家概念尽管在理论上与萨伊的概念有相似之处,但其意图在于驳斥后者的自由放任学说。纯粹经济学中的“零利润企业家”(“zero profit entrepreneur”)与应用经济学中关于公共服务国家垄断的政策论证是相容的(42–44)。瓦尔拉斯认为,只要生产成本与销售价格相等,单一企业家就不会扰乱均衡(equilibrium)。在这种情况下,国家将是最值得信赖的实体。

第3章专门讨论瓦尔拉斯与伊斯纳尔之间的关系。伊斯纳尔是一位法国经济学家和工程师,其1781年出版的《财富论》(Traité des Richesses)在一个世纪后被瓦尔拉斯重新发现之前,一直基本上无人问津。他的《财富论》包含了对两种商品交换价值的代数表达(algebraic expression),与瓦尔拉斯的表达几乎完全相同。作者表明,没有证据显示伊斯纳尔对瓦尔拉斯有直接影响,这与贾菲(Jaffé, 1969)的论证相反(53–54)。瓦尔拉斯承认伊斯纳尔是数理经济学的先驱,并与他共享某些观念,如计价本位(numéraire)概念、联立方程(simultaneous equations)以及经济系统的相互依存性(interdependence)。但二人对重农主义者的批判不同。伊斯纳尔试图证明所有生产部门都有能力生产剩余(surplus)。瓦尔拉斯对重农主义的主要反对在于缺乏价格决定理论。这带来了政策建议上的一个重大差异:伊斯纳尔反对土地单一税(single tax on land),而瓦尔拉斯则基于其关于进步社会中地租价格上涨的理论,主张征收这一税种。

本书第二部分对瓦尔拉斯纯粹经济学(pure economics)中的一些概念提供了新的视角,作者力求结合社会经济学和应用经济学来分析这些概念。

第4章探讨劳动力市场概念。虽然瓦尔拉斯拒绝在工资决定上实行国家干预,但他并不认为市场机制足以改善工人的境况。根据作者的看法,要理解瓦尔拉斯在其著作不同部分如何处理劳动问题,企业家(entrepreneur)是关键。支付工资以换取劳动的是企业家,而不是资本家(capitalists)。对瓦尔拉斯而言,劳动价格在均衡中与其他产品一样得到决定(75)。但作者正确地表明,在应用经济学中,瓦尔拉斯意识到工人与企业家之间不对称的权力关系(asymmetrical power relation)。他建议国家应当进行干预,以限制工作时间、鼓励工人流动,从而减少罢工的必要性(77–78)。在废除所有工资税的条件下,这种“有组织的自由竞争”(“organized free competition”)将会在经济上有效率,并且与正义相容。作者进一步指出,这一立场揭示了卡尔·马克思与瓦尔拉斯之间的分歧(divergence)。后者将垄断(monopolies)和土地私有制(private ownership of lands)而非剥削(exploitation)视为不正义的真正原因。如果工人获得的是由自由竞争决定的工资,他们就不会遭受剥削(80–81)。与其消灭资本,正确的做法是使工人能够成为资本家。作为对马克思共产主义的替代,瓦尔拉斯提出一种生产领域的集体主义(collectivism),在这种制度下,国家可以是唯一的企业家。其作用是根据自由竞争的规则来确定价格:存在超额需求时抬高价格,存在超额供给时压低价格(82)。

在第5章中,作者从瓦尔拉斯对马克思的批评中提炼出两种利润概念:一种与亏损(loss)相关联,另一种则是创新(innovation)的结果,或者说企业家才能(skilfulness )的结果。后者具有正当性,使工人能够成为资本家(91–93)。

最后,第6章聚焦于瓦尔拉斯的同情(sympathy)概念。瓦尔拉斯虽然承认无私情感(disinterested emotions)是人性的一部分,但拒绝将同情视为社会的组织原则(organising principle),因为同情源于个人的主观感受性(subjective sensibility)(103–104)。尽管如此,同情仍然会创造希望和社会纽带(social bonds),而这二者对于承受为自然必需品而进行的斗争都是必需的。

全书以一篇关于经济学家兼小说家早川三代治(Miyoji Hayakawa)的附录结束,他是瓦尔拉斯著作的第一位日文译者。早川解释了瓦尔拉斯纯粹经济学的形成,也阐述了他的社会主义思想以及应用经济学和社会经济学的重要性。

遗憾的是,作者并未充分探讨瓦尔拉斯经济思想的哲学和认识论基础(philosophical and epistemological underpinnings),以澄清纯粹经济学、社会经济学与应用经济学之间的关系。理解瓦尔拉斯经济科学不同组成部分在认识论上(也可以说在本体论上)的特殊性(epistemological (and arguably ontological) specificities),对于把握其科学社会主义(scientific socialism)观念,以及他将自由主义(liberalism)与社会主义(socialism)结合起来解决“社会问题”的独特方式,似乎至关重要。

作者似乎对森岛通夫和贾菲关于纯粹经济学规范地位(normative status)的解释都不满意(5),但她没有就这一论题给出自己的清晰解读。

尽管如此,该书在尝试重建瓦尔拉斯思想方面颇具启发性且严谨扎实,使用了从广为人知的文本到保存在洛桑的瓦尔拉斯个人藏书中的手写笔记等广泛的历史资料。

Schifferes and Knowles 2024 《媒体与不平等》

The Media and Inequality

Edited By Steve Schifferes, Sophie Knowles
Copyright 2023
ISBN 9780367611750
264 Pages 36 B/W Illustrations
Published August 26, 2024 by Routledge

简介

本书汇集了众多知名专家、学者和实务工作者,共同探讨媒体在再现经济不平等中所扮演的角色。

本书通过考察不平等的不同维度及其历史演变,探讨并解构了经济不平等这一概念;分析媒体如何再现和描绘不平等;以及这些再现反过来如何塑造公众对贫困、阶级、福利和政治话语的认识与态度。

本书采取多学科、比较的和历史的方法,并利用各种新的原创数据集为研究提供依据,其中的研究考察了英国、西欧和美国媒体与不平等之间的关系。

除了产生新的知识和研究议程之外,本书还就如何改进有关这一主题的新闻报道、提高讨论水平提出了建议,并将增进对经济不平等的理解——既包括其历史演变,也包括其在学术、政治和媒体话语中的持续发展。

本书将引起新闻学、媒体研究、经济学和社会科学领域的学者和实务工作者的兴趣,同时也适合政治评论员以及更广泛关注社会政策的读者。

目录

引言:媒体与不平等(Introduction: The Media and Inequality)
Steve Schifferes and Sophie Knowles

第一部分:理解不平等(Part I: Understanding Inequality)

1 趋于平缓还是暗流涌动?英国经济不平等变化的二十年(Flat-lining or Seething Beneath the Surface? Two Decades of Changing Economic Inequality in the UK)
Polina Obolenskaya and John Hills

2 英国财富不平等(Wealth Inequality in the UK)
Carys Roberts

3 社会流动性的衰退(The Decline of Social Mobility)
Duncan Exley

4 种族经济不平等:不平等冰山的可见一角?(Racial Economic Inequality: The Visible Tip of an Inequality Iceberg?)
Kurt Barling

5 住房所有权:不平等的关键?(Home Ownership: The Key to Inequality?)
Pirmin Fessler and Martin Schürz

第二部分:框架化贫困与不平等(Part II: Framing Poverty and Inequality)

6 贫困与媒体:信息社会中的贫困迷思与排斥(Poverty and the Media: Poverty Myths and Exclusion in the Information Society)
Peter Golding

7 衰退的修辞:当失业率上升时英国报纸如何谈论穷人(The Rhetoric of Recession: How British Newspapers Talk About the Poor When Unemployment Rises)
Aaron Reeves and Dan McArthur

8 英国纪实电视:富人、穷人与不平等(Factual Television in the UK: The Rich, the Poor and Inequality)
Jo Mack

9 英美印刷媒体对收入不平等问题的关注(Issue Attention to Income Inequality in the UK and US Print Media)
Martin Bauer, Patrick McGovern, and Sandra Obradovic

10 贫困与不平等描绘的比较趋势(Comparative Trends in the Portrayal of Poverty and Inequality)
Jairo Lugo-Ocando and Brendon Lawson

第三部分:公众舆论、不平等与媒体(Part III: Public Opinion, Inequality, and the Media)

11 公众对贫困和不平等的态度(Public Attitudes to Poverty and Inequality)
Elizabeth Clery

12 争论不平等:皮凯蒂《21世纪资本论》之案例(Debating Inequality: The Case of Piketty’s Capital in the 21st Century)
Andrea Grisold and Hendrik Theine

13 媒体与紧缩(The Media and Austerity)
Mike Berry

14 Covid、不平等与媒体(Covid, Inequality and the Media)
Steve Schifferes and Sophie Knowles

15 困于反馈循环:为何更多不平等导致关注度降低(Stuck in a Feedback Loop: Why More Inequality Leads to Lower Levels of Concern)
Jonathan Mijs

Michele Bee 26-10 《国富论》250周年:仍在路上

The Wealth of Nations at 250: Still on the Run

Michele Bee
History of Political Economy (2026) 58 (5): 661–678.
https://doi.org/10.1215/00182702-12636652

摘要

《国富论》问世250周年促使我们追问:斯密研究中的跨学科发展(interdisciplinary developments)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加深了我们对斯密经济思想的理解;这些发展是能让我们重新获得对其著作更强的统一性与连贯性(unity and coherence)的认识,还是反而更清晰地凸显出其中的张力(tensions)、矛盾心理(ambivalences)与内在裂痕(internal fractures)。

本期《HOPE》(History of Political Economy)特刊试图重新照亮这部著作,让我们一窥21世纪的亚当·斯密可能呈现的面貌——一如既往地充满争议并被不断重新诠释。

由此浮现的斯密,既不是自发秩序(spontaneous order)的先知,也不仅仅是其幻象(illusions)的批评者;既不是自我调节市场(self-regulating markets)的理论家,也不只是被从外部请来纠正市场的道德哲学家(moral philosopher)。

毋宁说,他是一位思考脆弱条件(fragile conditions)的思想家——在这些条件下,进步、自由与人类繁荣有可能被带入和谐一致(concord);他也思考那些反复出现的力量(recurrent forces),正是这些力量将它们撕裂开来。

Robin Maialeh 2024 《批判理论与经济学:关于当代不平等的哲学笔记》

Critical Theory and Economics:Philosophical Notes on Contemporary Inequality

By Robin Maialeh
Copyright 2023
ISBN 9781032437828
156 Pages 2 B/W Illustrations
Published October 8, 2024 by Routledge

简介

本书在批判理论(critical theory)的总体语境中拓展了一系列经济洞见,尤其是关于社会经济不平等问题,并解释了批判理论如何为经济学家提供许多有趣的视角。

经济行动者(economic agents)为了在竞争关系中生存而有意将自己囚禁在工具理性(instrumental rationality)之中,他们是存在于其意志之外的系统力量(systemic forces)的微观组成部分。

尽管这些行动者在形式逻辑的传递性和一致性(formally logical transitivity and consistency)方面具有主观理性(subjective rationality),但总体市场分配机制(aggregate market distributional mechanisms)也表现出非理性模式(non-rational patterns)。

该系统动态的关键方面在于高程度社会经济不平等所产生的麻痹效应(paralysing effect),而这种不平等是由竞争规则下永久的自我保存斗争(struggle for self-preservation)所驱动的;它是对曾经构成整体再生产过程(reproduction process)的自然、未开化关系(natural, uncivilised relationships)的追忆。

因此,这些物化的行动者(reified agents)一方面成为其社会建构权力(socially constructed powers)的工具,另一方面又成为其生存条件性(existential conditionality)的客体。

因此,作者采用的辩证方法(dialectical approach)旨在揭示结构生成性市场力量(structurally genetic market forces)如何支配个体行为,以及个体行为如何塑造这些结构生成性市场力量,二者共同构成了不平等分配的超越性原则(transcending principles of unequal distribution)。

本书将特别引起政治经济学、哲学和社会科学方法论学者们的兴趣,尤其是那些关注不平等问题的学者。本书包含马丁·杰伊教授(Professor Martin Jay)撰写的前言。

目录

前言(Preface)
引言(Introduction)

1 批判理论绪论(Prolegomena to Critical Theory)

1.1 批判理论史(The History of Critical Theory)

1.2 批判理论与传统理论(Critical and Traditional Theory)

1.3 批判理论与经济学(Critical Theory and Economics)

2 经济理论绪论(Prolegomena to Economic Theory)

2.1 当代经济学基础(Foundations of Contemporary Economics)

2.3 行为“批判”的无力(The impotence of the Behavioural “Critique”)

3 辩证批判反思(Dialectical-Critical Reflection)

3.1 实证主义批判:从形而上学本体论主义到数学形式主义(A critique of Positivism: From Metaphysical Ontologism to Mathematical Formalism)

3.2 作为对实证主义之回应的辩证法(Dialectics as a Reaction to Positivism)

3.3 辩证总体性与伪具体性(Dialectical Totality and the Pseudoconcrete)

4 主体与理性(Subject and Reason)

4.1 工具理性与当代经济学(Instrumental Reason and Contemporary Economics)

4.2 朝向自我保存的理性态度(Rational Attitude Towards Self-Preservation)

4.3 主体的变形及其客体化(Metamorphosis of the Subject and Its Objectification)

5 当代不平等的内在性与超越性(Immanence and the Transcendence of Contemporary Inequality)

5.1 论去本体论化实证主义的可取性(On the Worthiness of de-Ontologised Positivism)

5.2 他律的行动者与市场经济的超越性(Heteronomous Agents and the Transcendence of the Market Economy)

5.3 不平等分配的内在性(The Immanence of Unequal Distribution)

结论(Conclusion)

Mastromatteo and Gatti 26-05 《通论》第24章的倒叙史——九十年后

A Backwards History of Chapter 24 of the General Theory Ninety Years Later

Giuseppe Mastromatteo &Ettore G. Gatti
Published online: 11 May 2026
Mastromatteo, G., & Gatti, E. G. (2026). A Backwards History of Chapter 24 of the General Theory Ninety Years Later. Review of Political Economy, 1–16. https://doi.org/10.1080/09538259.2026.2663876

摘要

本文通过一种“倒叙史”(‘backwards history’)方法重新诠释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的《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第24章的社会哲学(social philosophy),并批判性地审视米哈尔·卡莱茨基(Michal Kalecki)、琼·罗宾逊(Joan Robinson)与海曼·明斯基(H.P. Minsky)的贡献。

通过将凯恩斯对其所处时代资本主义社会的愿景与21世纪的挑战相联系,本文探讨了他的思想如何能够被调适以应对当代议题,例如地缘政治碎片化(geo-political fragmentation)、权力向科技寡头(tech oligopolies)的集中(尤其在美国……)、日益加剧的不平等以及气候危机。

卡莱茨基对充分就业的政治经济学分析揭示了在由公司权力(corporate power)主导的全球化经济中实现公平增长(equitable growth)的结构性障碍(structural barriers)。

罗宾逊对军事驱动需求(military-driven demand)的批判凸显了凯恩斯关于有益社会的投资(socially beneficial investment)的理想与现代经济优先事项(modern economic priorities)的现实之间的错位(misalignment)。

明斯基对金融不稳定(financial instability)和“货币经理资本主义”(‘money manager capitalism’)的洞见凸显了凯恩斯政策框架在应对金融化世界的复杂性方面的不足。

本文认为,尽管凯恩斯对平衡经济体系(balanced economic system)的呼吁仍然至关重要,但他的社会哲学必须被重新构想(reimagined),以应对不平等、技术主宰(technological dominance)和环境可持续性这些相互关联的挑战。

凯恩斯社会哲学的局限不在于其伦理抱负(ethical ambitions),而在于其对权力关系(power relations)的低估(underestimation)。

通过将凯恩斯的愿景调适于这些紧迫问题,本文为一个更加包容且有韧性的全球经济提出了一些路径,这些路径植根于社会正义与生态管理(ecological stewardship)的原则。

Mats Lundahl 等 2025 不平等:经济和社会问题

Inequality: Economic and Social Issues

Edited By Mats Lundahl, Daniel Rauhut, Neelambar Hatti
Copyright 2024
ISBN 9781032480466
228 Pages 12 B/W Illustrations
Published December 26, 2025 by Routledge

简介

机会不平等(inequalities of opportunity)通过歧视(discrimination)、虐待(abuse)以及缺乏获得司法公正的途径,影响一个人的预期寿命、获得基本服务和人权的机会。

高度的机会不平等抑制技能积累,扼杀经济和社会流动性,并由此抑制经济增长。

不平等还固化了不确定性、脆弱性和不安全感;削弱了对制度和政府的信任,加剧社会不和与紧张局势,并引发暴力和冲突。

本书呈现了关于经济不平等的广泛视角,以收入和财富的差异来衡量。

本书的撰稿人探讨了经济是如何被塑造,从而在个人、地区和国家之间产生经济和社会福利差异的。

但本书并不限于经济视角:不平等是一个多方面的现象,以多种方式表现出来。

因此,本书开篇部分突出了一些不平等的“标准”特征:阶级、性别和年龄。

第二部分探讨了不平等在收入和财富差异方面的表现。

第三部分考察了不平等的一些原因,探讨了歧视和当权者的掠夺的影响。

最后一部分旨在强调这一观点:在阐明平等是什么、它如何表现以及其后果是什么时,地理和制度因素(geographic and institutional factors)也占有重要地位。

本书将是任何对经济不平等的原因和后果感兴趣的人的必读书目,包括经济学、社会学、政治学和地理学领域的人士。

目录

引言:不平等——一个多方面的现象(Introduction: Inequality – A Multi-Faceted Phenomenon)
Mats Lundahl, Daniel Rauhut and Neelambar Hatti

第一部分:不平等的表现(PART I: Manifestations of Inequalities)

1 不平等与阶级的迟来相遇(The Late Encounter Between Inequality and Class)
Göran Therborn

2 性别不平等:进展与挑战(Gender Inequalities: Progress and Challenges) Romane Frecheville-Fucon, Magali Jaoul-Grammare and Faustine Perrin

第二部分:收入与财富的不平等(Part II: Inequalities in Income and Wealth)

3 皮凯蒂与财富分配(Piketty and the Distribution of Wealth)
Jesper Roine

4 J.K.加尔布雷斯与不平等:从信心到厌世(J.K. Galbraith and Inequality: From Confidence to Misanthropy)
Benny Carlson

5 阿特金森论不平等(Atkinson on Inequality)
Arne Bigsten

第三部分:歧视、掠夺与不平等(PART III: Discrimination, Plunder and Inequalities)

6 歧视作为经济不平等的决定因素(Discrimination as a Determinant of Economic Inequality)
Ali Ahmed, Mats Lundahl and Eskil Wadensjö

7 掠夺性国家:一个极端不平等的案例(The Predatory State: A Case of Extreme Inequality)
Mats Lundahl

第四部分:地理不平等(Part IV: Geographical Inequalities)

8 区域不平等(Regional Inequalities)
Daniel Rauhut and Alois Humer

9 住房与不平等:葡萄牙的案例(Housing and Inequality: The Case of Portugal)
Sónia Alves and Pedro Guimarães

10 自由、平等、博爱与全球化(Liberty, Equality, Fraternity, and Globalization)
Arne Bigsten

Marcuzzo 26-09《通论》是一本“艰深”的书

The General Theory is a ‘Difficult’ Book

Maria Cristina Marcuzzo
Published online: 23 Sep 2026
Marcuzzo, M. C. (2026). The General Theory is a ‘Difficult’ Book. Review of Political Economy, 1–8. https://doi.org/10.1080/09538259.2026.2724140

摘要

《通论》是一本“艰深的”书(difficult book),并非因为它包含技术术语(technical terms)或写得晦涩难懂(obscure manner)。

相反,凯恩斯坚持文本应当用普通语言(ordinary language)写作,而且他的散文(prose)以其迷人著称。

它之所以艰深,是因为它违背了习惯性思维方式,无论在过去还是今天都是如此。

它是一本艰深的书,因为旧观念在大多数当代经济学中依然根深蒂固,凯恩斯革命未能成功地将它们从经济学家的头脑中根除,而这些头脑大体上仍然在使用稀缺性(scarcity)、均衡(equilibrium)、最大化(maximization)、方法论个人主义(methodological individualism)等概念进行思考。

然而,在所谓的异端经济学(heterodox economics)中有许多分支,凯恩斯主义的种子已被成功播下,令人欣慰的是,其中许多已经成为不断发展、繁荣的事业

Colin Rogers 26-04 《通论》问世90年后的理解

Understanding the General Theory after 90 Years

Colin Rogers
Published online: 09 Apr 2026
Rogers, C. (2026). Understanding the General Theory after 90 Years. Review of Political Economy, 1–19. https://doi.org/10.1080/09538259.2026.2649163

摘要

20世纪的一个悲剧在于失败的并非凯恩斯的经济学(Keynes’s economics),而是凯恩斯主义经济学(Keynesian economics),这一失败源于理论家们未能认识到凯恩斯在1936年提出的货币与动态一般均衡(monetary and dynamic general equilibrium, GE)理论。

一些凯恩斯主义者被新古典综合(neoclassical syntheses)中嵌入的无货币一般均衡(moneyless GE)概念所误导。

另一些凯恩斯主义者正确地拒绝了这些不连贯的概念,却忽视了马歇尔的方法论(Marshall’s methodology)和一般均衡愿景(GE vision)中的某些关键性质,这些性质为凯恩斯的货币与动态理论提供了替代基础(alternative foundations)。

本文将凯恩斯的《通论》(GT)呈现为一种非新古典的一般均衡理论(non-Neoclassical GE theory),该理论整合了实际部门与货币部门(real and monetary sectors),以解释当时的货币经济为何虽然并非病态地不稳定(pathologically unstable),却可能病态地稳定(pathologically stable)于某个存在非自愿就业(involuntary employment)的产出水平。

凯恩斯对有效需求原理(principle of effective demand)的运用——这是不确定世界中货币体系(monetary systems)的一个不可避免的属性——解释了当时的融资成本(cost of finance)如何在充分就业实现之前,对劳动的有盈利的雇佣(profitable employment of labour)构成了限制。